海水倒灌进鼻腔。
夏梦连呛了几大口水。
她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浮,看着头顶那个还在不断用脚踩她的亲弟弟。
她突然感觉有些累了。
“我的罪……”
“还没赎清吗……”
“要不……就这么沉下去算了……”
手脚停止了挣扎。
身体开始下沉。
光线一点点变暗。
恍惚间,水面上又传来了弟弟声嘶力竭的吼声。
“姐姐!快出来!她们来了!手里还拿着鱼叉和刀,快来救我!”
“姐姐,这次是我保护了你,记得来救我!”
童年里那个怯生生的声音,和此刻水面上凄厉的惨叫,在她缺氧的脑海中重合。
夏梦猛地一蹬四肢,像一条垂死的鱼,重新窜上了水面。
“噗哈!”她大口喘息着。
“姐姐!太好了!你没跑!”夏子衫紧紧抠着凹槽,像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“快想办法!她们要过来了!”
夏梦看向远处。
疯丽正带着几个手下,划着两艘皮筏艇,不紧不慢地靠过来。
夏梦咳了几口苦涩的海水,眼睛一眯。
皮筏艇并不大,这要是能搞翻……
“子衫,你先在这坚持一会,我去抢一艘皮筏艇回来。”
说罢,她深吸一口气,就要往水下潜。
“不!姐姐你不能走!你走了我怎么办!”
见夏梦真要走,夏子衫目眦欲裂。
他立刻松开抠着凹槽的手,“噗通”一声掉入水中,连呛带刨,像条狗一样在海水里挣扎。
“姐姐!救我!”
凄惨至极。
夏梦只得折返,重新托起他。
看着弟弟那双充满恐惧和自私的眼睛,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
错失了绝佳的突袭机会。
皮筏艇已经到了跟前。
她只能背靠着游轮冰冷的铁壁,做出背水一战的准备。
“夏梦!水凉快吗?”疯丽站在皮筏艇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。
她咧嘴大笑。
“想游泳,黄金岛上也能游。”
“难道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,野泳是很危险的吗?”
皮筏艇上的手下们跟着哈哈大笑。
“姐!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我要完蛋了!我要完蛋了!”夏子衫牙齿打着颤,脸色惨白。
夏梦没说话。
她看向周围,仍然寄希望于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船只里,能有人来调解,甚至解救他们。
可周围冷漠的目光像一堵墙。
靠近的一个也没。
见姐姐不说话,夏子衫立刻陷入绝望。
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皮筏艇上那些手持武器的人,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。
“丽姐!我投降!我没想跑!真没想跑!”
“是我姐姐强迫我的!真不关我的事啊!”
“要罚你就罚她吧!”
“带我回去,好不好?”
“我不跑了,我回去陪熊哥,怎么玩都行,好不好?”
夏梦转头,直勾勾地盯着弟弟。
这个回答,她并不意外。
但不知为何,头一次觉得这么刺耳。
疯丽看着心如死灰的夏梦,又看了看声嘶力竭的夏子衫。
她没着急说话,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两个瓮中之鳖,开始盘算起来。
不了解内情的人,或许会觉得大熊是真的很宠夏子衫。
可只有她和少数几个元老知道,大熊在意的,其实一直都是夏梦。
有能力,还懂事,平时说话也是元气满满,哪怕是装的。
至于夏子衫。
那就是一条用来拴狗的绳。
他们姐弟俩这种诡异的共生关系,太好拿捏了。
疯丽和二熊一样,也恨透了夏子衫。
这个只会吸血的小白脸,搞得现在队伍里乌烟瘴气,还总是在背后说她的闲话,就因为她曾经随口说过一句夏子衫是阴阳人,烂屁股。
闲话影响不了什么,但传到耳朵里总归是恶心。
现在,一个能让夏梦彻底对弟弟死心的机会就摆在眼前。
她怎么也得用用吧?
万一能让这颗摇钱树归心,那就是大功一件。
想到这,她笑了笑,在皮筏艇上蹲下身,看着眼前的两姐弟。
她没有跟夏梦说话,而是直接看向夏子衫。
“夏子衫,既然你姐姐犯了那么大的错,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惩罚她呢?”
夏子衫愣了一秒,随后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,疯狂叫喊起来。
“打她!用鞭子打!”
“电!电也行!”
“最好是找几个男人!把她给玩了!搞大肚子,她就永远也跑不了了!”
他一边喊,一边居然真的去抠掉夏梦抓在凹槽上的手。
然后用自己已经靠夏梦体温缓过来的身子,紧紧箍住了她。
“我帮你们夹住她了!快动手吧!惩罚完了就快带我回去,我真的想熊哥了!”
“来吧!我们认罚!”
“别打我!别打我就行了!”
夏梦垂着脑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疯丽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嫌恶,拿过一个绑了高压电瓶的鱼叉。
“滚开。”
夏子衫如蒙大赦,立马一脚把已经心如死灰的姐姐踢到一边。
立马有两个手下伸出带钩的撑杆,一左一右把夏梦从水里架了起来。
“夏梦,你也听见了,这是你弟弟要求的,回头可别怪我。”疯丽冷笑。
鱼叉直接捅在了夏梦湿透的肩膀上。
“滋滋滋!”
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。
夏梦浑身剧烈乱颤,像条被扔在煎锅上的鱼。
被电,是叫不出来的。
只有喉咙里发出生命倒计时般的嘶嘶声。
疯丽松开鱼叉,看着颤抖的夏梦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痛快,仿佛松了一口气的夏子衫。
姐姐挨电,是件很让他开心的事?
疯丽挑了挑眉,刚把鱼叉转头伸到弟弟面前,准备试探一下夏梦。
果然。
夏梦依旧气若游丝地发出了一道声音。
“别伤害他……你电我吧。”
皮筏艇上的人,哪怕刚才只是在看戏,现在多少也有些动容了。
这特么是什么逆天姐弟?
众人看向夏子衫的眼神,变得极不友善。
疯丽想了想。
这都还是不够啊。
那就再加把火,把这根狗绳彻底烧断。
“夏子衫,来,你自己来惩罚。”疯丽把鱼叉递了过去。
“好好好!谢谢丽姐!”
夏子衫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接过鱼叉,对准自己的姐姐,狠狠叉了上去。
“滋滋滋滋!!!”
附近的水面都被电得冒起了白烟。
夏子衫双眼通红,越电越疯狂。
哪怕疯丽已经关了电瓶的开关,他依然在那里拿着没电的鱼叉,狠狠地捅着夏梦。
“姐姐!别怪我!要怪就怪你没本事!”
“以前救不了我!现在一样也救不了!你活该去死!真的!活该去死!”
“啊啊啊啊啊!!!”
他面目狰狞,用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气。
猛地一捅,直接把夏梦从撑着她身体的撑杆里捅了出去。
“噗通!”
夏梦再次重重落入海中。
夏子衫看着空荡荡的水面,突然愣住了。
手里的鱼叉掉进水里。
“不!姐姐!我不是故意的!”
他趴在皮筏艇边缘,疯狂大叫。
“你们快救我姐姐!她说过要保护我的!我还没享福呢!她还不能死!”
他用颤抖的手指着海面,声音凄厉。
疯丽翻了个白眼,使了个眼神。
几个小弟立刻带着救生圈跳下去找。
落入海中的夏梦,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颤。
水灌进肺里,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。
她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。
弟弟也死定了。
也好。
早就该死了。
恍惚间,她的余光穿过浑浊的海水,看见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向这边游动。
好像是一个戴着皇冠,大着肚子的……鳄鱼?
海里为什么会有鳄鱼?
还没想明白,她就感觉后领一紧,又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拉出了水面。
这次有人架着她,她连动都不需要动。
疯丽看着夏梦那张毫无生气的脸,知道依然没成功。
她暗骂一声。
这女人骨子里的执念太深了,这都搞不定。
她懒得再搞心理战了。
先把夏子衫这个祸害宰了,摇钱树带回去慢慢调教再说。
疯丽拔出腰间的短刀,递给旁边的小弟。
“把这小白脸的手筋挑了,扔海里等死。夏梦绑起来带走。”
小弟接过刀,伸手就去抓夏子衫。
夏子衫闻言,浑身猛地一抖。
为什么?
为什么都这样了,这些人帮的还是他姐姐?
为什么自己永远被抛弃?
他想不通。
他疯魔了。
求生无望的夏子衫,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恶念。
他像一头绝望的野兽,一口咬在小弟的手腕上,一把反抢过那把短刀。
掉头,狠狠扑向刚被拉上水面,毫无反抗之力的夏梦!
夏子衫满脸扭曲,五官挤在一起,疯了一样死死揪住夏梦的长发。
刀尖狠狠切了下去!
“凭什么你能活?!”
“凭什么你能享福我得死?!”
“老子把你连人带皮一起扒了!看看你的心到底脏不脏!”
“要死也陪我一起死!死啊!!”
锋利的刀刃划破头皮。
鲜血瞬间顺着夏梦的鬓角流了下来,染红了半边脸。
夏子衫还嫌不够,举起刀,对着姐姐身上又是乱捅两刀。
海水被染红。
连疯丽都吓了一跳,惊怒大骂:“草!你特么疯了?!快拉开他!别让夏梦的脸受伤!”
几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扑上去拽人。
剧痛之下。
夏梦没有反抗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骑在自己头顶,宛如恶鬼般的亲弟弟。
眼底最后一缕微弱的光,终于彻底熄灭。
也好……
两清了……
“姐姐!你要是没了这张脸,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!?就跑不了吧?没人会要你了吧?啊!”
夏子衫状若癫狂,再次举起刀,准备直接给姐姐毁容。
疯丽眼看拉不住,直接抄起高压电叉,准备给夏子衫来个狠的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咔咔咔咔——!”
皮筏艇旁边的海水瞬间冻住。
所有身上沾水的人都被冻成了半个冰雕。
一个长约一米的半肉半机械黑影,缓缓从海中走到冰面上。
金色撞角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背上的缸中之岛随着他利爪的爬行而轻轻摇晃。
一个带着一股痞气的男声,从那张长满尖牙的嘴中传出,在海面上突兀地响起。
“oi~很热闹嘛。”
“发生甚么事了?”
“需要你鳄鱼叔叔,来主持一下公道吗?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