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渡船摇摇晃晃，向着巨壁驶去。
海风灌进满是机油味的车厢里。
夏梦和夏子衫缩在角落里，沉默不语。
等了一会，似是觉得无聊，夏子衫小心翼翼地起身，东张西望，神色焦急。
“姐，这次我们怎么逃？”他凑到姐姐身边。
夏梦从大海上移开目光，看着身体不自觉发抖的弟弟。
她伸出手，久违地摸了摸他的脑袋。
还能怎么逃？
在黄金岛上，连靠近港口的机会都没有，更别说搞到出海的船。
等上了巨壁，大熊的人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。别说跑，连上厕所都有人守着。
四面逢源的大明星？
别闹了。
能逃的，只有一条路。
大海。
看着姐姐重新看向窗外的眼神，夏子衫明白了。
他小声急道：“姐！海里怎么跑？我们会淹死的！”
夏梦叹了口气，抓住他的手。
“等下到游轮附近的时候，咱们跳下去，然后找找能不能偷偷上游轮。”
“如果爬不上去，咱们就在游轮附近踩水，等那些来买岛的大人物路过。我亮明身份，哪怕是去当个洗脚的，也比让你留在大熊手里强。”
“要是能碰上楚休那种人，咱们就彻底得救了。”
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计划。
听到这番有头有尾的活路，夏子衫慌乱的眼神终于定了一下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……
十几分钟后，摆渡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
窗外，那艘犹如海上山岳般的游轮，已经占据了全部的视野。
前来买岛的人并不多，但周围乘坐摆渡船前往巨壁参观【豆干百货】招募大会的玩家，多如牛毛。
水面上到处都是穿梭的小船只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夏梦找准时机，一把扯掉身上的华丽演出服，踢掉高跟鞋，只留下一套贴身薄衣。
“子衫！脱衣服，走！”
“姐姐等等我！”
夏子衫手忙脚乱地扒掉身上那套女款古装。
夏梦深吸一口气，抬腿，连踹三脚，“哐”地一声踢开了没有上锁的车厢后门。
海风扑面。
“跳！”夏梦一把拽住夏子衫的胳膊，就要往外扑。
然而，夏子衫站在车厢边缘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幽蓝、深邃、波涛翻滚。
像一头张开巨口的深渊巨兽。
他腿一软，直接瘫在了车厢地板上。
“姐姐！这不行吧！太高了！要不……我们换个办法吧！”
夏梦刚想说什么。
“夏梦！你们特么要干什么！找死吗！”
踹门的巨大动静立刻引起了注意，周围车厢里的女人纷纷探出头来，怒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脚步声正快速逼近。
夏子衫吓得当场就要跪下磕头求饶。
夏梦看着软倒的弟弟，焦急道：“子衫！这次再不跑，你就要被二熊毁容了！”
“上岸他们就会动手，然后栽赃给其他玩家。”
她压低声音，使出最后的杀手锏。
“而且我们已经做出了逃跑的举动了，回去之后，你还要被打断腿！”
“子衫！你真想一辈子当个瘸子残废，天天被大熊玩弄吗！”
这句话让夏子衫浑身剧烈颤抖。
身后的怒骂声已经近在咫尺。
“子衫！走！”
夏梦紧紧抓住弟弟的手腕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带着他，义无反顾地跃出车厢。
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“噗通”砸入海中。
海水，远比他们想象的凉。
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急。
巨大的浪花瞬间将两人吞没，连个头都没露出来。
摆渡船发出鸣笛，强行停船。
疯丽走到船舷边，单脚踩在栏杆上，低头看着翻滚的海水，满脸阴翳。
“丽姐，怎么办？下去捞吗？”旁边的小弟探头探脑。
“谁锁的车门？”疯丽冷着脸问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谁也没说话。
根本没锁。
谁能想到有人敢往这深不见底的海里跳？
疯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捞个屁，你当这是臭水沟子啊？”
她掏出一根烟点上，吐了口烟圈。
“就在这等着，浮起来就抓，浮不起来也不关咱们的事，淹死算求。”
“一个戏子，一个玩物，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。”
……
冰冷的海水下。
夏梦拼命踩水，想要浮出水面。
闻人语对身边人的训练向来严苛，她跟着二小姐十几年，游泳潜水这种必学生存技能，早就是肌肉记忆。
但她算漏了一点。
这种情况下，夏子衫不行。
他会游泳，可这极度的恐慌和窒息感，让夏子衫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他闭着眼睛，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夏梦，手脚并用，拼命地把姐姐往下拖，只为了让自己能多吸一口气。
“咕噜……”
夏梦被勒住脖子，连呛了几大口苦涩的海水。
肺部火辣辣的疼。
她想挣脱，但人在溺水时的爆发力是恐怖的。
僵持了几十秒。
突然，夏子衫不动了。
冰冷的海水让他的肌肉瞬间痉挛，一只手和一条腿变得梆硬，彻底抽筋，像块石头一样直挺挺地往下沉。
气泡不断从他鼓起的口中吐出。
夏梦终于得了空隙，猛地浮出水面。
“呼——！”
她大口呼吸空气，然后立刻潜下去，一把抓住弟弟那只僵硬的手臂，拼尽全力往上拽。
她用一只手夹住弟弟的脖子，另一只手和双腿疯狂划水。
游轮很大。
大到在海里随便一抬头，就能看到它那犹如断崖般的黑色船体。
一分钟。
夏梦咬碎了牙，硬生生把已经翻白眼，虚脱的弟弟拖出了水面。
她一边踩水，一边拼命朝着游轮的侧翼游去。
“丽姐！在那里！”
摆渡船上，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女人指着远处的浪头大喊。
众人齐齐望去。
两人已经被浪打出了近千米远，即将抵达游轮巨大的侧翼阴影下。
小弟瞪大了眼睛。
“卧槽……这么冷的水，这么急的浪，还能拖着个大活人游这么远？”
“她简直是超人！”
“超尼玛呢超！赶紧开船过去抓！”疯丽一巴掌拍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。
渡轮引擎再次轰鸣，调转船头，快速逼近。
不过几分钟，渡轮就开到了距离游轮几十米的位置。
但疯丽抬了抬手，示意减速。
不能再靠近了。
她们渡轮这吨位，被游轮蹭一下，直接原地升天。
海水中。
夏梦冷眼看着减速停下的渡轮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。
果然如她所料，疯丽不敢靠近。
她摸索着游轮冰冷光滑的钢铁外壁，寻找着能借力的地方。
很快，她在水线上方半米的位置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排水凹槽。
“子衫！快抓住！别松手！”夏梦大喊。
夏子衫此刻已经冻得嘴唇发紫，浑身剧烈地抽搐，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。
听到姐姐的声音，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，朝着凹槽抓去。
他碰到了姐姐温暖的手。
那个凹槽并不大，但如果两人都侧着身子挤一挤，只有三根手指抓，是完全足够两只手同时抓住借力的。
但下一秒。夏子衫的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自私与求生欲。
他根本没有犹豫，猛地用力，一把将姐姐的手从凹槽里挤了出去！
不仅如此，他的身体还顺势重重地靠在姐姐的肩膀上，试图把她当成垫脚石，让自己爬得更高一点。
夏梦猝不及防，手一滑，直接被弟弟的重量压进了水里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连咽几大口水。
摆渡船上。
疯丽看着这一幕，冷笑连连，摇了摇头。
“去，拿皮划艇来。”
她吐掉嘴里的烟头，眼神嘲弄。
“玛德，跟我搞姐弟情深这一套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在老娘的刀子面前，你们这情，到底有多深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