鳄鱼闲庭信步,浮冰越来越大。
全场呆若木鸡,寂静许久。
最先清醒过来的是疯丽。
“呃……”
“前辈,我们只是在闹着玩而已。”
“可以不劳烦您主持公道吗……”
她站在皮筏艇上,被冻得牙关直打颤。
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。
只是一次简单的抓捕任务,为什么会引出这种超维生物?
海水能瞬间冻上?
开什么玩笑!
这种大能,能送走肯定是最好的。
她现在只想赶紧脚底抹油。
叶景茂摇了摇头,拿出了执剑人的身份卡,轻轻在她们面前晃了晃。
“海域行凶、当众作乱,被我撞见,便是公事。”
他将缸中之岛扔在冰面上,然后就地凝结出一个冰封王座,施施然地坐了上去。
鳄鱼躺在上面多少有些滑稽。
但疯丽一点也不觉得好笑。
叶景茂挪了挪屁股,又拿出一个不知从哪搞来的爱心墨镜戴在头上,接着又掏出一个算盘,拨得“啪啪”响。
“疯丽,触犯法律,按律应当缴纳以下罚款。”
“撒谎,罚1000。”
“不敬长辈,罚1000。”
“擅自使用暴力,罚,两个人就是。”
“合计,就用你们在用的筹码结账吧。”
疯丽和刚回过神的几个女队友面面相觑。
他亮的是什么东西?
触犯的什么法律?
而且这种罪需要交这么大一笔罚款?
抢劫也没这么直白的啊!
远处的那些围观小船见势不妙想跑。
但他们绝望地发现,周围的海域已经被冻上了一整个大圈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这恐怖的一幕,让许多人肝胆俱裂,纷纷急头白脸地把这事儿捅到了频道里。
现在,除了豆干百货招人,又多了一个神秘的用冰高手。
那些潜在水里的海鲜和刚到的天骄,远远看了那一大圈厚实的冰层,直接把头深深埋进了水里。
外来者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实力,他们可清楚得很。
疯丽等人一点也不想交这笔罚款。
但她们连个不对的表情都不敢有,生怕下一秒就变成冰雕无痛去世了。
“前辈,我们没有那么多钱。”疯丽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开口,“但是我们有六张游轮的船票,市场价4000一张,可以抵给您。”
“不是3000一张吗?”叶景茂拨算盘的手一顿。
“涨,涨价了……”
“嗯,去拿吧。顺便派人去周围的船收罚款。”
“一船5000,罪名是……让他们亲自来问我吧。”
鳄鱼左腿在冰面轻轻一点。
“咔咔咔!”
她们脚下的海面瞬间延伸出一条平坦的冰路,直通渡轮,都不需要她们费劲划皮筏艇回去了。
疯丽一群人顿时胆寒,连滚带爬地朝渡轮跑去。
这活祖宗,连看戏的船也不放过。
后面的水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闷响。
叶景茂用钢缆一拉,将水里那个胀得满满当当的大黑袋子拖了上来,在冰面上滚了两圈。
那边的夏子衫和夏梦两姐弟,因为浑身沾满了海水,此刻已经完全被冻成了两座人形冰雕。
叶景茂把那两人像钓鱼一样往自己这边一拉,重重砸在冰面上。
“咔嚓!”
冰壳碎裂。
两个人呼哧带喘地在地上打滚。
他们刚才在冰壳里什么都看见了,也听见了,那层冰雕只是个外壳,没要他们的命。
超维生物的突然出现,连夏子衫之前那满腔的癫狂怒火和扭曲怨气都给清扫了个干干净净。
现在站在冰面上,他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。
这是低阶生物面对无法理解,且绝对无法对抗的未知存在时,身体给出的自动保护机制。
俗称,吓傻了。
夏梦刚从极度的麻木与寒冷中回过神来。
刚才已经死过一次。
此刻,她反倒是一点也不怕了,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冰封王座上的鳄鱼看。
原来刚才在海里看见的,就是他……
叶景茂低头看了看自己,心想是不是该整条裤子。
算了。
他继续拨动算盘,红色眼瞳转向夏子衫。
“夏子衫,你的罪名是。”
“非法持有并使用大功率违规捕鱼设备,罚款六万。”
“非法使用暴力,罚款一万。”
“恶意朝海洋倾倒有害垃圾,罚款五万。”
“违规使用公共设施,罚款十万。”
“衣冠不正,罚款二十万。”
“……”
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正拖着六个被绑成粽子的土着首领赶回来的疯丽等人,听到这天文数字般的罚款,顿时觉得自己的那两万二简直是良心价,好像也能接受了。
只是弄丢了六张船票这么一大笔钱,回去怕是不好跟大熊交差了。
前提是能回去。
被挑断手脚筋的六个土着首领,看到这冰封海面的一幕,直接吓得浑身抽搐。
在圣域打飞他们父亲的那个人,好像都没这么强吧?
这种级别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那些大人物就由着他胡来,不站出来制裁吗?
“好了。”叶景茂打完最后一笔算盘,“夏子衫,你的总罚单金额是57万筹码,给钱吧。”
听着这笔天价罚单,夏子衫终于从宕机状态回过神来了。
他眼中的疯狂彻底褪去,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恐惧。
“噗通!”
他当场跪在了坚硬的冰面上。
“大,大人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大人!我是没钱,但是我有个姐姐!她一直都很值钱!我把她卖给你,能偿还我的债务吗?!”
不远处的疯丽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。
这疯子已经无可救药了。
夏梦低着头,看着冰面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这次,她没有再替弟弟说半个字。
叶景茂斜了夏子衫一眼,幽幽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要把我的东西,卖给我?”
夏子衫一愣:“你的东西?我姐姐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东西了?”
话刚出口,他似乎发现自己说话太大声了,连忙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前辈,我姐姐……”
“你姐姐也欠了天价罚单,自身难保。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。”叶景茂直接打断了他。
听到这句话,本来还浑身颤栗,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夏子衫,反倒是诡异地冷静下来了。
“我姐姐也欠天价罚单了?”
“那是不是她也还不上了?”
夏子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喜。
“好啊!这样好!我可以死,但我姐姐也不能自己跑了!大家一起死!”
叶景茂摇了摇头,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。
“错。”
“你姐姐的罚单,会有人替她交。她只需要服刑即可。刑期……服到她能还清债务那天即可。”
听到这话,冰面上的所有人全愣住了。
有人替她还?
夏梦有这种通天的背景?
那她为什么之前还能被大熊他们压迫得那么憋屈?
夏梦自己也是一愣。但她脑子现在很乱,根本理不过来这其中的逻辑。
夏子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有人替她还?她只需要服刑慢慢还债?”
“而我就要死?!”
叶景茂点点头,理所当然道:“还不上钱,自然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,这很合理。”
看着冰封的海面,夏子衫崩溃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一把抱住夏梦的腿,声泪俱下地嚎啕大哭。
“姐!帮帮我!你帮我还钱啊!”
“我可以帮忙服刑还钱的!我什么都能干!刚才我只是糊涂了,我错了,求求你别丢下我!”
叶景茂坐在王座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倒是也想看看夏梦会怎么选。
如果这女人被伤成这样,最后还是选择原谅弟弟,继续当伏地魔,那他就懒得陪他们浪费时间了,直接开大上船购物去了。
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夏梦。
夏梦被弟弟拽得身体一顿一顿的。
她没有低头看那个痛哭流涕的亲弟弟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些被冻在冰层里的粉色长发上。
那是她被扯断的头发。
那是她出道以来,全部的象征与骄傲的回忆。
如今,全都被剃干净了,断得彻彻底底。
被冷风一吹,她突然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头上仅存的一点发茬。
那些发茬也被冰渣冻住了。
她随手快速抹了一把,将冰渣扫落。
然后,她仰起娇小的脸,迎着刺骨的海风,对着王座上的机械鳄鱼露出了一个带着浅浅酒窝的笑容。
“大人,我服刑。”
“但我不替他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又无比坚定。
“我该还的,已经还完了。”
“你把他带走吧。”
叶景茂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远处的疯丽等人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,甚至有些欣慰地看了看夏梦。
这白痴,总算是长脑子了。
“不——!!!”
夏子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天怒吼。
他不可置信地向后跌倒,手脚并用地连续往后爬了好几步,指着姐姐,目眦欲裂。
“夏梦!你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夏子衫还想说什么恶毒的诅咒。
可他脚下的冰层,却突然发出阵阵“咔咔”声。
大片冰层瞬间崩裂。
“啊!”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,整个人瞬间跌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。
无数沉重的碎冰从四面八方砸落下来,狠狠砸在他身上,将他彻底埋入了无尽幽黑的海渊。
夏梦静静地看着那个破开的大冰洞。
已然平静。
她突然释怀地松了一口长气,仿佛卸下了一座压在背上二十多年的大山。
她转过身,面向王座上的鳄鱼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前辈!”
她直起身,沾着血污的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。
“为表达我的谢意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请允许我日后,为您写一首歌,就叫《英明神武的鳄鱼大人》,怎么样?”
叶景茂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“祝你在监狱生活愉快。”
夏梦再次鞠躬:“谢谢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