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转了多少手的五菱宏光,整个车厢抖得跟个大号筛子似的,连带着中控台上的塑料摆件都在乱蹦。
宋雨奇双手握紧方向盘,右脚恨不得把油门直接踩进油箱里。
可仪表盘上的指针哆哆嗦嗦爬到三十五迈后,就像是老寒腿发作,彻底歇菜,怎么踩都不往上走了。
“雨奇...慢点,算哥求你了。”
陈赤赤整个人瘫在后排座椅上。
这破车根本没有减震可言,他好比塞进洗衣机里的胖头鱼,脑袋一会磕在左边车窗,一会撞在右边门把手上。
他捂着翻江倒海的胃,扯着嗓子直哼哼:“再、再这么抖下去...大黑牛还没追上来把我撕了,晚上在夜市吃的那点烤串全得交代在这。老天爷,这哪是逃命啊,简直是受刑!”
池遇坐在副驾驶,单手抓着顶部的安全把手,随着车身摇晃。
“急、急什么...你往后看,姐夫他们那辆车也不比咱们好到哪去。”俩人的声音都跟着车里颠簸有点结巴,“...车大灯闪得跟歌舞厅里的球灯似的...发、发电机估计马上就要冒烟...”
深夜的高架桥辅路上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李辰开着掉漆的面包车,借着长下坡的惯性,一脚油门轰了上来。
两辆处在报废边缘的老爷车,就这么在这条宽敞的双车道上,荒诞地齐头并进。
邓朝探出大半个身子,迎着呼啸的夜风,头发全往后倒。他扒着窗框喊:
“池遇!你小子赶紧给我靠边停车!现在把印章交出来,咱们下车还是好兄弟!”
池遇反手把副驾的玻璃摇到底。
胳膊往窗沿上随随便便一搭,透着一股子街溜子气质,冲着对面扯开嗓门回怼:
“姐夫!你大半夜吹风吹糊涂了?你见过哪个玩大逃杀的,听见别人喊两句就主动打转向灯靠边停车的?”
他拍拍自己这边的车门,叫板道:“有本事你让辰哥打方向盘撞我啊!来,往这撞!谁心疼这破车谁就是孙子!”
两辆车撑死也就三十多迈的速度,就算真刮蹭一下也就是掉块漆的事。
池遇纯粹就是仗着车速慢,光明正大地耍无赖。
邓朝被他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,刚想换个词接着喷。
后排的陈赤赤已经缓过点劲,扒着车窗缝,指着对面驾驶座上的李辰就开始嚷嚷:
“辰儿!你是不是瞎!跟车你开什么远光灯!大灯本来就闪,晃得我钛合金狗眼都要瞎了!”
李辰本来就因为这破车的方向盘太沉憋着一肚子火。他用力打着方向盘稳住车身,扭头冲着这边吼:“赤赤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!你躲在鱼子后头算什么本事!给我等着,到了大剧院下车,我第一个上去把你名牌给生撕了!”
“来啊!谁怕谁!有本事你现在跳车过来咬我啊!”陈赤赤仗着两车隔着大半米的距离,疯狂做鬼脸输出。
Baby直接从后排往前一窜,扒着李辰的座椅靠背,半个身子也凑到窗边,迎着夜风扯着嗓子放狠话:
“赤赤你给我闭嘴!信不信一会下了车,我把你那几根头发全薅下来!还有鱼子你也别得意,印章今晚必须是我们的,你趁早乖乖交出来!”
鹿含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,把被扯破的卫衣袖子往上撸。他从邓朝背后挤出脑袋,瞪着眼睛也跟着开怼:
“鱼子你别狂!我这衣服刚才都被辰哥他们扯烂了,今晚这火气正没地方撒呢!你等着,我要是不把你的名牌给扒下来,鹿字倒过来写!”
【救命!并排开窗对骂?这车速还能再慢点吗?我奶奶推着轮椅都快超车了!】
【交警大队看了都得流泪,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遵纪守法的在逃人员,连实线都不带压的。】
【池遇是真损啊,三十迈的车速让他撞,他怎么不让大黑牛直接下来推车呢?】
【这才是熟人局的乐趣啊!没有剧本全靠一张嘴输出,这味太对了!】
【隔着屏幕我都闻到劣质汽油味了,导演组穷得太真实了。】
骂了足足有五六分钟,两边实在是被夜风灌得嗓子冒烟,这才各自把车窗摇了上去。
李辰那辆车的发动机可能确实不行了,一阵剧烈的抖动过后,速度慢了下来,被五菱宏光渐渐甩在后面。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除了底盘传来的叮当乱响,就只剩下三人此起彼伏的喘气声。
陈赤赤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,重新靠回椅背上。他伸手往后背摸了摸,指尖触碰到粗糙质感的名牌。
刚才那种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慢慢淡了下去。
车厢里的光线很暗,路灯的影子一条条从他们脸上扫过。
“鱼子...”陈赤赤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怀念,“你说,咱们这帮人,有多久没像今天大半夜这么拼过命了?”
池遇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杭州夜景。
远处的霓虹灯闪烁,跟记忆里的某些画面慢慢重合。
过了好一会,他才接话:“得有五六年了吧。
我记得那时候大伙连真人秀的镜头在哪都找不明白...为了找藏在西湖边的破线索,咱们带着几十个中韩两边的跟拍摄像满街疯跑,从大清早一直折腾到大半夜,跟拍VJ都被凯哥溜吐了。”
陈赤赤伸手用力搓了把脸。
“是啊...那时候撕名牌,那是真下手撕啊。
衣服都被扯成布条子,身上全是淤青,谁也不服谁。
可就算录到凌晨三四点累得直犯恶心,也没人抱怨一句。那时候大伙心里都觉得,这是咱们自己的家,是咱们一点点拼出来的心血...”
他说着说着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后来呢...资本进来了,塞人的塞人,念台词的念台词。剧本写得比字典都厚,谁赢谁输全是提前定好的,人慢慢就散了,味也全变了。”
陈赤赤坐直身子,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今天这一出,我算是看明白了。要是咱们今晚真输给那个藏在暗处的卧底,被旧平台把版权彻底抢走,那咱们这群人的念想...就真的彻底没了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宋雨奇,听到这里,抓着方向盘的手背崩起几根青筋,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些。
池遇转过头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陈赤赤。
他伸手探进裤兜,摩挲着代表节目最高控制权的完整印章。
“其实老岑弄出这么个印章,也就是给大家找个由头,算个精神象征吧...一块破铜烂铁,哪能真决定节目的归属。”
陈赤赤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池遇视线扫过中控台上那台正闪着红灯的微型直播镜头。
“真正能让资本低头的,是流量!是现在蹲在屏幕前,看咱们开着破车吃尾气的人。”
池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,声音不大,但咬字极重。
“只要咱们这草台班子的直播够燃、数据够顶,旧平台那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别想把‘跑男’这两个字偷走。”
中控台上的收音麦克风,把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直播间里。
原本还在狂刷哈哈哈的屏幕,陷入短暂的停滞。
紧接着,满屏的弹幕画风突变,直接被一股子浓烈的怀旧和感动彻底淹没。
【家人们,听赤赤这么说我真泪目了...突然想起第一季朝哥为了护住名牌,胳膊脱臼打着石膏还在录,那时候他们是真的拿命在玩啊!】
【还有大黑牛眉骨缝针,凯哥录完连着挂了三天水...那时候的综艺好纯粹,没有剧本,全凭一股子拼劲。】
【谁还记得鱼神当年为了赢,一个人单挑三个两百斤的黑衣人,嘴里啃了一嘴泥不说,最后连名牌带短裤都差点被人一块扒下来,满场找裤子,又惨又好笑!】
【对对对!第一季水上乐园那期,雨奇弟弟为了抢鱼子手里的水枪,两人在泥潭里互掐,鱼子一张毒舌把雨奇怼得当场破防跳脚。那段互怼切片现在还在B站霸榜呢!这俩初代欢喜冤家原来从那时候就这么有默契了!】
【初代魂燃起来了兄弟们!今晚的直播热度给我顶上去!绝对不能让资本偷走跑男的名字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