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吭哧...吭哧...”
破旧的五菱宏光在广场边缘原地耸动了两下。
然后“噗”的一声，彻底熄火。
广场另一头，郑凯那辆车早就一脚油门没影了。
邓朝开着掉漆的车慢悠悠路过，甚至还特意降下车窗，冲着这边按了两声喇叭，留下一串无情嘲笑的尾气。
车厢里安静得有点诡异。
陈赤赤坐在后排，双手抱着脑袋，表情痛苦。
“哥...池大爷，咱们连这个广场都没开出去呢，别人都已经跑出去两公里了！”
池遇坐在驾驶座上，握着方向盘，轻咳了一声。
“意外...主要这破车没助力，离合调得太高了，跟我平时在海边开的游艇完全不是一个手感...”
他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，一边重新拧动钥匙点火，准备再试一次。
“起开起开！(▼皿▼#)”
雨琪直接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旁边，一把拉开车门。
“还游艇呢，去副驾待着去，少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池遇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复杂的三个踏板，灰溜溜的挪到副驾驶。
雨琪坐进主驾，嫌弃的把座椅往前拉了拉。
踩离合，挂一挡，松手刹，给油。
动作一气呵成。
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低沉的咆哮，起步的时候居然还带着点推背感，稳稳的窜上大路。
池遇抓着车顶的把手，有点懵。
“你一个女爱豆...怎么会开这破玩意？”
雨琪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边看后视镜边吐槽：“早些年我爸在老家包工程，我就在工地拿他那辆漏风的皮卡练手。
比你当闲散大爷强多了。╭(╯^╰)╮”
此时的直播间里。
在线人数正在以平稳却迅速的曲线上升。
大家本来都在吃瓜看节目会不会凉，结果刚开播两分钟就是这出大戏。
不少观众直接把直播链接甩到了微信群和朋友圈里。
【快来看跑男直播！池遇连个手动挡都开不走，笑死我了！】
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的真实裂变，把热度一点点往上推。
弹幕全是在看笑话。
【毒舌鱼神一生要强，最后败给了一辆五菱宏光。】
【雨琪弟弟这也太飒了吧！单手打方向盘的样子直接帅我一脸！】
【赤赤在后排弱小可怜又无助。】
车子开上高架桥底下的辅路，连空调都没有，热风顺着车窗往里灌。
池遇拿着导演组发的那张老照片，借着路灯光仔细看。
照片有些年头，泛着黄。
八十年代风格的红砖大门，招牌已经掉色，只能隐约认出一个“纺”字。
“这上哪找去？”陈赤赤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连个导航都不给，咱们总不能在杭州城里瞎转悠吧。”
池遇把照片收起来，指了指前面。
“靠边停一下。”
雨琪一脚刹车，车子稳稳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。
路边刚好有个推着三轮车的大爷，车上亮着昏黄的灯泡，正在卖淀粉肠和烤冷面。
“没导航，就用嘴问呗。”池遇说。
陈赤赤一听这个，来精神了。
“问路这事交给我啊！”
他拍了拍胸脯，直接探出半个身子，冲着窗外那个大爷挥手。
“大爷！买两根肠！顺便问个路呗。”
大爷正翻着烤肠，闻言抬起头，眯着眼睛凑近了看了看这辆破面包车里的人。
陈赤赤把脸往外凑了凑，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有国民度的笑容，夹着嗓子问：“大爷，您瞅瞅我，眼熟不？认不认识我是谁？”
自己这张脸，在街头刷个脸卡，随便套点情报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大爷盯着他那张发福的脸看了半天。
“哦......”
大爷恍然大悟的拉长声音。
陈赤赤一脸期待的疯狂点头，喊出来，喊出来啊！
“你是不是那个...那个电视剧里演电台主持人的...叫什么来着...”
大爷一拍大腿，“曾小贤！”
陈赤赤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，刚想接“好男人就是我”。
“哎哟，小伙子，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啊？我孙女以前上初中那会挺喜欢看你的，这几年电视上怎么没见你演戏了？是不是没戏拍，退圈啦？”
赤赤的笑容直接挂在脸上。
池遇在副驾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，赶紧掏出兜里仅剩的一张二十块钱纸币，顺着车窗递给大爷。
“大爷，别理他，他最近受刺激了。”
池遇把钱塞过去，“来三根肠，您受累给看一眼，这照片上的红砖门是哪？”
大爷接过钱找了零，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，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。
“嗨，这不就是老城区那个红星棉纺厂嘛。早就停产了，说是要拆，荒了好些年了。
顺着这条路一直走，过三个红绿灯右拐就到。”
“谢了您嘞！”
然后分跟生无可恋的陈赤赤一根，自己嘴里塞一根，剩下的一根举到雨琪嘴边。
【哈哈哈哈哈！大爷这嘴是真毒啊！句句往陈赤赤心尖扎！】
【过气男艺人街头惨遭暴击，池遇那句“受刺激了”简直绝杀。】
【这也太假了吧？随便马路上买个烤肠，大爷看一眼就知道地方？这大爷绝对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群演！】
【就是，剧本痕迹太重了。隔壁两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，就他们仨还有闲心在这吃淀粉肠？真当自己是来公费旅游的？】
【摆烂就直说呗，拿着出场费混时长，赶紧到十二点解散吧，别浪费大家感情了。】
【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演，看这和平能装到什么时候。】
雨琪咬了一口池遇手里举着的淀粉肠，车子继续往老城区开。
“别郁闷了老赤，吃口肠压压惊。”池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播放器，“听听老岑给的第二条线索。”
播放器里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，显然是被节目组剪辑过的残次品。
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一句低沉的男声：“去...二楼...电箱...别开灯...”
池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“老棉纺厂，二楼找电箱，还不能开灯。”
他转头看向后排，“赤赤哥，到了地方，你打头阵进去探路。”
陈赤赤原本还在嚼淀粉肠，听见这话，
“凭什么我先进？”
“池遇，老实交代，你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卧底？”
池遇挑了挑眉：“我怎么就成卧底了？”
“你故意把我往黑屋子里骗，想吓唬我，然后制造恐慌引起我们组内讧对不对！
老岑刚才念规则的时候你自己都说了，卧底的任务就是带错路和制造矛盾！”
陈赤赤越想越觉得有道理，指着池遇，“你小子打小肚子里的坏水就多！”
还没等池遇反驳。
雨琪看着前面的路况，
“你胆子怎么比老鼠还小？(ー_ー)”
“他要是卧底，刚才连车都开不走，他图什么？图我们在起点丢人显眼吗？”
陈赤赤愣了一下，觉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但他看着前面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，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。
“不对！”陈赤赤悲愤的控诉，“你们俩就是一伙的！你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，现在合起伙来霸凌我！这游戏没法玩了！”
池遇转过头看着他：“那你去开车？”
“...我不认识路。”陈赤赤瞬间缩了回去，小声嘟囔，“我不下车，一会到了我给你们看门。”
车厢里的氛围虽然吵吵闹闹的，但这互相甩锅的样子，反而把刚开播那阵的紧张感全给冲散了。
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另外两组。
导播的镜头很懂事的在这个时候切了个画面。
郑凯和鹿含的车里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。
小鹿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，连个路灯都快没了，心里稍微有点发毛。
他推推墨镜，转头问：“凯哥...咱们这好像是上出城高架了啊？你认识路吗？”
郑凯一脚刹车踩下去，车子在空旷的路边停住，一脸震惊的看着鹿含。
“啊？我以为你认识路啊！你刚才上车不是一直用手比划指这个方向吗？”
傻狍子也懵了：“我、我那是跟着音乐在打节拍啊！”
弹幕里飘过满屏的问号。
......
邓朝开着车，四平八稳，李辰坐在副驾，拿着老照片，眯着眼睛，借着路灯光看一眼照片，再看一眼窗外。
“朝子，前面路口好像是个菜市场，应该不是这里....”
后排的Baby已经靠在车窗上，小鸡啄米似的开始打哈欠了。
三个组，三种完全不同的画风。
直播间的观众人数这个时候已经逼近了五百万大关。
大家像是被这种没剧本的真实状态迷住了一样，来回切换着视角看这帮人出洋相。
三号视角的画面里。
雨琪开着神车，拐进一条没修柏油的土路。
车子颠簸了两下，缓缓停在一扇生锈的大铁门前。
刚才在车里还吵吵闹闹的三个人，下车后瞬间安静。
大爷说的废弃老棉纺厂。
四周静悄悄的，连个路灯都没有。
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，能看到斑驳的围墙上，用红漆写着几个巨大的“拆”字。
风一吹，地上的落叶刮着水泥地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面前这栋三层高的厂房，黑咕隆咚的，像是一头趴在黑暗里的野兽。
陈赤赤躲在池遇身后，抓着他的衣服后摆，死活不愿意往前迈步。
“不...不是。”陈赤赤声音都抖了，“这特么是录跑男还是录密室逃脱啊？老岑是不是疯了？”
雨琪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，但真到这种地方，也忍不住往池遇身边靠。
“池遇...这地方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，不会出事吧？(?Д?;)”
“怕什么，网友可都看着呢。”
池遇倒是显得很淡定，从兜里掏出导演组发的手电筒，按下开关。
光柱刺破黑暗，打在厂房斑驳的墙壁上。
池遇拿着手电筒，慢慢把光圈往上移，照向二楼那些玻璃早就碎干净的窗户。
光柱扫过第二个窗户的时候。
三个人清清楚楚的看到，窗户后面，一个人影“嗖”的一下闪了过去。
紧接着，厂房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关门声。
“咚。”在废墟里，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雨琪赶紧揪住池遇的衣角，
(???)
陈赤赤更是吓得直接蹲在了地上。
池遇关掉手电筒，盯着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