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,在特护病房洁白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。
走廊外面传来护士推着医药车走过的轻微滚轮声。
池遇靠在病床床头。
左手捏着一个白水煮蛋,在床头柜上轻轻一磕。
单手动作利索,大拇指配合食指捏着蛋壳边缘一搓,带着薄膜的碎壳顺势滑落。
三两下剥得干干净净。
宋雨琪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边缘。
脸上的气色比昨晚多了些血丝,但眼皮依然肿着。
两只手腕缠着白纱布,安静的坐在那里。
池遇把手里剥好的蛋,放进她面前的干净玻璃碗里,
“吃吧。”
宋雨琪看着碗里的鸡蛋,眼底泛起暖意,低头小口小口咬着。
“咔哒。”
孙丽推开门,提着四层的银色高档保温饭盒走进来。
看着靠在床头的池遇,孙丽把保温盒搁在床头柜上,一层一层拧开。
“醒了?正好,趁热吃。”
孙丽天没亮就爬起来,找中卫市最出名的粤菜馆,借了人家的后厨。
用散养走地鸡熬了三个小时的高汤做底,加了干贝、海参碎肉和最上等的新米,文火一点点煨出来的营养海鲜粥。
汤汁熬得粘稠发亮,上面飘着几根提鲜的翠绿小葱。
池遇闻着味儿,肚子非常配合的发出“咕噜”响。
他吸了吸鼻子,视线落在热粥上。
“姐,这粥闻着是真香,费了不少功夫吧?”
孙丽把汤勺递过去,眼底满是心疼。
“算你有点良心。赶紧的,趁热喝。”
池遇没接勺子,反而靠回枕头上,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自己瘪下去的胃。
“姐,粥绝对是好粥....这大清早光吃流食,肚子里没底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,摆出虚弱脱力的模样,
“我现在闭上眼睛,满脑子都是滋滋冒油的烤羊腿......就想吃口实实在在的肉,补充点体力行不?”
孙丽没好气白了他一眼。
拿过汤勺,搅和着碗里滚烫的粥底,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少给我讨价还价!不能上来就沾大荤大油。先喝点粥把胃壁养一养~少不知好歹,喝!”
“行,我喝,但光喝这玩意儿,今天肯定是下不了床了。浑身发虚,一点劲儿都使不上......”
话音刚落。
旁边的宋雨琪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外套,摸出口罩往耳朵上一挂,就要往病房外面走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孙丽愣了一下,赶紧伸手拦在门前。
“哎哎,雨琪,你干嘛去?”
宋雨琪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
那双发涩的眼睛看着孙丽,声音还有些发紧。
“丽姐,我去对面街上的馆子看看....昨天坐车过来的时候,我看到医院后门有家卖羊肉汤和手把肉的。
他想吃,我去给他买。”
孙丽看着这丫头满手的纱布,又是好气又是心疼。
伸出手指,在宋雨琪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“大夫的话你也不听了?他说要吃肉你就真去跑腿?你就不怕他胃疼打滚?你就惯着他吧!”
宋雨琪视线越过孙丽的肩膀,落在病床上正看着自己的池遇身上。
“丽姐,在河滩上,看着空绳子被拉上来的时候,我脑子是空的。
(╥_╥)”
她声音不大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现在,只要他还能喘气,还能坐在我面前扯着嗓子喊饿要吃肉...别说是羊肉汤,
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,我也去给他摘。
(? ??_??)?”
孙丽鼻尖泛酸,张张嘴,责备的话一点也说不出来。
眼睁睁看着人没影了的绝望感,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这丫头是被吓出后遗症了,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“傻丫头...”孙丽叹了口气,侧过身子,准备把门让开,“去吧,少买点,挑瘦的买。”
池遇靠在床头,看着那道急匆匆的单薄背影。
其实凭他现在铁打的身体素质,加上昨晚在大爷那还垫吧了点干粮,根本没虚到要死要活的地步。
但这丫头神经绷得快断了,自己要是再不装回病号,找个借口把她支使出这间充满来苏水味的屋子,去街上透透气,真怕这死心眼姑娘把自个给活活憋疯了。
宋雨琪点点头,刚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门从外面被敲响了。
力道很轻,
宋雨琪疑惑的拉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最前面的是昨天发高烧的王和顺。
老王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外套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刚洗干净的红苹果。
跟在老王身后的,是一对年轻夫妇。
和之前来闹事的狗仔不同,这对夫妇脸色惨白,眼底全是绝望的红血丝。
那个七八岁的熊孩子,正瑟瑟发抖躲在父亲的大腿后面。
孩子父亲的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乌青,嘴角也破了,不知道是自己扇的还是在外面挨了打。
男人手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,还有一张银行卡,女人的手里则提着好几盒价格极其昂贵的进口野山参和燕窝。
昨晚新闻一出,全网都在声讨这个不负责任的家长,估计是自己觉得理亏,没少遭罪,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抬不起头的卑微。
病房里的气氛,降至冰点。
宋雨琪脸上的平静消失,眉头拧起,下意识挡在病床前面。
昨天要不是这家人不听劝阻非要下水,池遇根本不用去鬼门关走这一遭。
老王搓着满是老茧的手,神情尴尬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池...池老师。”老王声音发干,“这家人,非要过来给你道个谢。我说你还没好利索,他们两口子愣是在走廊的地上蹲了半宿。”
孩子父亲推开病房门。
刚走近两步,腿一软,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旁边的年轻妈妈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眼泪瞬间就砸在了地板上。
“池兄弟...池恩人!对不住...真对不住!昨天是我们两口子瞎了眼,没看好孩子!要不是你,我们一家三口就全完了!”
男人声音哽咽,双手颤抖着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和银行卡举过头顶。
“恩人,我们知道您是大明星,不差钱。但这卡里是我们两口子连夜凑出来的所有家底,一共四十万,密码是六个八。信封里是刚取的两万现金。”
男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,语无伦次。
“这是给您交住院费、补身体的。救命之恩,用钱买不来,但这是我们全部的诚意,求您务必收下,不然我们这辈子良心难安啊!”
回过头,男人一把揪住身后躲着的熊孩子,用力拽到跟前。
“愣着干什么!还不赶紧过来给你救命恩人磕头!磕响头!”
熊孩子早就被这场面吓傻了。
眼眶里全是眼泪,身子抖得像个鹌鹑。
被父亲拽到前面,扑通一声也跪下了。
“哥哥...谢谢你...我错了...我以后再也不敢下水了...”
小孩边哭,边要往地上磕。
病床上的池遇看着这阵仗,头皮发麻。
四十万,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,绝对是掏空了家底砸锅卖铁凑出来的。这家人虽然教子无方,但起码的良心和人性还没彻底坏死。
不过,池遇腰部发力,往床铺里侧滚了半圈,直接避开了这对父子磕头的方向。
“哎哎哎!打住!”
池遇扯着嗓子喊出声,左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,像赶鸭子似的。
“赶紧起来!别给我整这出~还想折我寿啊??”
看着那张挂着两行青鼻涕的小脸。
特么的,今天不给你整出点童年的心理阴影,小爷以后跟你姓。
把我可爱的雨琪吓成那个鬼样子,手都磨烂了,遭了那么大罪。这笔账,岂是几十万块钱能一笔勾销的。
“我还没结婚娶媳妇呢!大清早的你们爷俩跑病房里给我磕头,给我上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