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退回昨天中午。
浑浊暴怒的回水湾里。
把最后半米绳圈粗暴的卡在王和顺和那个小胖子躯干之间的那一秒。
池遇彻底失去了连接岸边的唯一牵引力。
身体瞬间被狂暴的暗流卷住,像是有一只巨手拽住他的脚踝,直接往深渊里拖拽。
仰面砸进黑暗水底的瞬间,呛了一大口泥水。
池遇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,居然不是对死亡的害怕,而是极其无语的火大。
“靠...老王这下应该没事了吧。”
“这不听劝的煞笔熊孩子...等老子上去,回头非抽他两巴掌不可...”
念头刚落下。
水面上的光线彻底消失。
视线被浓稠的黄色泥浆瞬间剥夺。
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挤压痛感,像是有人拿着两根钢针往耳朵里捅。
黄河底下的暗流根本不是按照一个方向流动的,水流在河床底部的沟壑里疯狂冲撞,形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旋涡。
池遇就像是一截毫无重量的朽木,被几股交错的暗流来回撕扯。
泥沙疯狂倒灌,顺着鼻腔往里钻,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冲脑门。
肺里的氧气存量在剧烈的翻滚中快速消耗,胸腔憋得几乎要炸开。
系统强化过的身体机能,在这种大自然的力量面前,依然显得极其渺小。
就在肺部因为缺氧产生生理性痉挛,意识开始出现模糊的瞬间。
【警告: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,处于濒死边缘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完成“极限救援”隐藏成就。】
【临时生存机制激活:肌肉锁氧状态。】
【状态说明:强制封闭宿主全身非必要肌肉群的氧气消耗,心率降至最低,进入极限休眠假死状态。持续时间:十五分钟。】
池遇只感觉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本因为惊惧和剧烈运动而狂跳的心率,呈现出断崖式的直线下降。
肺部那种快要憋炸的灼烧感,被外力强行压制了下去。
四肢的肌肉彻底脱力,完全使不上劲。
不需要再去刻意憋气,身体已经自动切断了多余的耗氧量。
接下来的十分钟。
是一场完全听天由命的黑暗漂流。
池遇闭着眼睛,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,任由狂暴的泥水裹挟着自己。
肩膀、后背、手肘不时撞击在河底的石头和树根上。
强化过的骨骼扛住了这些致命的硬物理撞击,发出几声沉闷的骨骼碰撞声。
皮肉被粗糙的砂石刮出了一道道血口子,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河水冻得麻木,连痛觉都变得迟钝。
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不知道在黑暗中翻滚了多久。
周围要把人撕碎的吸力终于开始减弱。
交错的暗流,逐渐变成了平缓向前的推力,身体受到水流的托举,开始慢慢往上浮。
“哗啦!”
一片长满半人高芦苇的野滩边缘,水面突然破开。
浑身糊满黄泥的人影猛的冲出水面。
池遇双手抠住岸边湿滑的烂泥,胸膛剧烈起伏。
肌肉锁氧状态解除的瞬间。
停滞的血液重新灌满全身血管,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样疯狂泵血。
“呕...”
池遇趴在泥地里,张开嘴,直接呕出一大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泥水。
连续咳嗽了十几声,眼泪都咳出来了,这才勉强把气喘匀。
双手撑着泥地,翻了个面,仰面朝天躺在芦苇丛里。
天空是灰蓝色的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,连个鸟叫都没有。
大口呼吸了足足五分钟。
池遇双手在大腿上抹了一把泥,撑着身体坐了起来。
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。
入眼全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荒凉的河滩。
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弯,水流变得平缓宽阔。
别说救援队的冲锋舟,连个电线杆子、哪怕是一片破瓦砾都看不见。
黄河中下游有无数这种荒无人烟的湿地和野河套。
天知道那十分钟的暗流,把他冲到了下游几十里外的什么鬼地方。
池遇叹了口气,抬起手抹了一把脸。
手掌搓在脸上,直掉干巴的泥渣。
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尊容。
浑身上下糊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河泥,太阳一晒,加上冷风一吹,表面已经开始干裂。
稍微动弹一下关节,泥块就扑簌簌往下掉。
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,还是个战损版的。
最要命的是装备问题。
当时在岸边,为了减轻入水的阻力。
他跳水前就把那件吸满汗水的白短袖给扯了,直接甩在沙滩上。
鞋子也嫌碍事,在起步前就踢掉了。
纯粹是光着膀子,赤着脚跳的河。
现在倒好。
全身家当,就只剩下一条黑色运动大裤衩。
池遇伸出手指,抠掉裤腰带卡扣上的干泥巴。
“黄河娘亲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...”
池遇扯了扯干裂的嘴角,有些后怕地自言自语。
“幸亏起步的时候没把裤腰带扯松...这水底下的暗流跟带刺的刷子一样,刚才撞石头那几下,差点没把小兄弟给超度了。”
他双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,心有余悸。
“要是连这最后一块布都没保住...大半个娱乐圈加上千万网友看着直播呢。
我总不能捂着裆光腚走回去找雨琪...那画面,想想都觉得对不起观众。”
吐槽归吐槽。
现实的窘境摆在眼前。
西北的昼夜温差大得离谱。
太阳只要一落山,气温会直线下降。
光着膀子,别说找人,在河边冻上一宿都容易失温交代在这里。
没有手机。
没有鞋。
除了大裤衩,唯一的随身物品,就是左边手腕上勒出的一道发紫的绳印。
池遇手脚并用地从烂泥里站起来。
长时间的缺氧加上体力透支,双腿软了一下,险些重新栽回去。
强行稳住重心。
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地上。
滩涂上的干泥块混杂着一些尖锐的碎石子和断裂的芦苇根。
一脚踩下去。
池遇倒吸了一口凉气,单脚跳了两下,低头看了一眼脚底,已经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“嘶...这特么。”
他咬了咬牙,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冲出了多远,但顺着河道边缘往上游走,或者找地势高的地方,总能碰见公路或者村庄。
现在这个时候。
节目组肯定早就炸锅了。
老王只要被拽上去,人应该没事。
就是雨琪那个傻丫头。
平时看着挺虎的,遇到这种事,估计这会儿眼泪都快哭干了。
还有邓朝,肯定也得吓个半死。
脑子里闪过岸上那些人崩溃的画面,心底没来由地抽了一下。
必须得尽快找个人多的地方,借个电话报平安。
真要是让他们在河边哭丧守一夜,回去非得被那几个哥哥念叨死不可。
双手在两边的大腿上用力拍打了几下。
把干透的泥巴拍掉一些。
池遇光着膀子,迎着逐渐变冷的晚风。
开始在荒无人烟的芦苇荡里艰难跋涉。
每走一步。
脚底下的碎石子就无情地切割着皮肉。
芦苇叶子像锋利的小锯条,在光着的胳膊和后背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红痕。
天色越来越暗。
晚霞把大半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。
荒凉的黄河滩上。
一个光着上身、光着脚、浑身泥巴的野人。
右边肩胛骨的位置,那个黑色的柯基爪印纹身随着肌肉的拉扯时隐时现。
一边龇牙咧嘴地躲着地上的刺。
一边抱着膀子骂骂咧咧。
“这帮孙子...要是没给我留饭,老子回去弄死你们。”
冷风卷过芦苇荡。
池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,揉了揉发酸的鼻子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的荒坡走去。
毒鱼老六怎么可能会有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