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号摄影棚,A段的街景边缘。
镜头切入B段,
池遇利索的脱掉外面碍事的灰布长衫。
直接弯下腰,捞起地上足有手腕粗的黑色摄影机线缆,往后猛拽,给正在高速平移的摄影车让出安全通道。
宋雨琪扯掉头上的蓝色围巾,顺手抓过旁边的备用收音挑杆,直接举着跟在主摄像师的侧后方。
李辰一边大步往监视器方向走,一边解开勒脖子的伪警风纪扣,压着嗓子快速指挥群演:
“快快快!A段的人赶紧从侧门清场,脚步放轻,别把收音给串了!”
陈贺把圆框墨镜往兜里揣,凑到三号监视器前面,看着屏幕上的分频画面。
排练了整整十五遍。
机位、走位、走线。
此时脱离了镜头,几个人自发变成场务。
现场两百多个群演和工作人员,任何一个细微的走位偏差,都会导致整个十二分钟的挑战彻底崩盘。
时间刚走过四分半。
画面中,彩绘玻璃门被推开。
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,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百乐门舞厅。
沙易捏着白酒盅,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。
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军统特务直觉,他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酒盅在桌面上磕了一下,接着缓缓站起身。
眯起眼睛,抬脚就要往吧台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热吧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鹿含面前,左手揪住鹿含的西装领带。
鹿含顺着力道低下头。
热吧垫起脚尖,双臂环上鹿含的脖颈,脸颊贴在他的侧脸上。
从沙易和摄影机的角度看过去,两人正紧紧贴在吧台边缘热吻。
热吧宽大的旗袍袖口和卷发,完美的遮挡住了鹿含放在西装内侧的右手。
【卧槽!!!亲上了?】
【我天,鹿哥和热吧在直播里亲上了?!这什么进度。】
【别慌别慌,看影子!是错位!脸贴脸而已。】
【直接挡住敌人的视野了。】
喧嚣的音乐声中,两人错位贴在一起。
热吧温热的呼吸打在鹿含的耳廓上。
“十年了...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加快,呼吸的热气打在鹿含的脸上。
“虽然穿着西装...但是我眼里,你还是燕大里那个笨手笨脚的书生...”
鹿含手指扣在西装内侧的枪柄防滑纹上,视线越过她的发顶,盯住十步外沙易所在的卡座。
“老周撤了没?”
热吧掌心一翻,那块边缘泛着铜绿、表盖磕瘪了一角的怀表,顺着鹿含的翻领,滑进他左胸的口袋。
表壳上残存的体温,隔着衬衫布料渗了进去。
“物归原主....里面有你要的底片。”她的指尖在表壳外侧轻轻叩了两下。
【燕大?老周?定情信物?!】
【卧槽!破案了!这俩人是前面池遇和宋雨琪演的那对初恋情侣的十年后!】
【我就说导演怎么给一块破怀表特写转场!十年前池遇在街头被抓,死命护住塞给宋雨琪的就是这块表!】
【鸡皮疙瘩炸了,十年生死两茫茫,当年的热血学生成了百乐门里刀口舔血的同志。】
【这剧情衔接绝了,几个人都很专业!】
舞池中间,沙易看着吧台边亲热的两人,冷笑一声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热吧松开鹿含的领带,往后退,伸手去拿吧台上的手包。
鹿含眼神瞬间变冷。
手臂从西装内侧猛的抽出。
掌机摄影师的双脚在地板上呈弓步扎死,腰部发力。
主摄影机跟着鹿含拔枪的动作,完成狂野的高速甩镜头。
画面瞬间从鹿含的冷脸,甩到舞池中央的圆桌。
“砰!砰!”
两声爆响。
空包弹的火药味在舞厅里飘起,枪口的火光把鹿含的半张脸照得惨白。
圆桌旁两个长衫接头人胸口的血浆爆点炸开,血雾喷在背后的毛玻璃屏风上。
两人动作整齐划一,直挺挺的向后栽倒。
沙易按照之前的预演,一脚踹翻圆桌。
桌板砸在地板上,发出巨大的“哐当”声。
桌上的酒瓶、玻璃杯瞬间爆碎,糖化玻璃碴子溅射得满地都是。
“有鬼!弄死他!”沙易拔出手枪,躲在倒塌的桌子后面大吼。
王包强单手撑着椅背,身体腾空跃起,直接扑向吧台方向。
摄影机挂在摇臂上,开始以极低的角度贴着地板向吧台推进。
王包强落地翻滚。
为了不挡住底部的镜头,他落地的瞬间腰部强行折叠,翻滚的轨迹向左偏移了二十公分,完美贴着摄影机的盲区切入。
热吧右手顺势抄起吧台上的一瓶未开封的洋酒,朝着正要探头的沙易砸了过去。
酒瓶碎在木桌边缘,褐色的酒水四溅。
沙易赶紧缩回脑袋。
吧台里,郑凯拉开吧台下层的抽屉,抓起一把短柄霰弹枪。
镜头推到吧台上方的瞬间,郑凯抛出枪。
鹿含侧身滑步,左手攥住枪管,右手顺势一撸护木。
“咔嚓。”
子弹上膛。
整个交接过程不到一秒,完全暴露在镜头正中央,丝滑得没有半点凝滞。
【我的天,这配合。】
【强哥翻滚绝对是刻意躲镜头的,腰都快折断了!】
【鹿含接枪这一下,眼睛都没看!这得练多少次啊?】
【这特么才叫专业演员的素质!】
枪声大作。
沙易和王包强顶着火力疯狂逼近。
子弹在吧台四周炸开,木屑乱飞。
鹿含连开三枪,退弹壳的声音清脆急促。
镜头缓慢推近,给鹿含半身特写。
“砰!”
鹿含胸口的遥控血浆包炸开。
一团殷红的血迹在白衬衫上迅速晕染,顺着西装马甲往下滴。
他磕在酒架上,顺着柜子滑坐到底。
大口往外吐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。
热吧从吧台下面匍匐过来,抓住鹿含的胳膊。
鹿含左手抓住热吧的手腕,右手用力推开通往后巷的铁皮防火门,将热吧整个人抡了出去。
“走!”
他用沾满血浆的肩膀顶住门框,转身迎向冲过来的军统特务。
抬起霰弹枪,用身体堵住通道。
铁门在热吧身后猛的关上。
“咣当!”
巨响后,百乐门里震耳欲聋的爵士乐和枪声瞬间消失。
只能听到热吧粗重的呼吸声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以及风吹过巷道的呜呜声。
摄影机穿过门框缝隙,自动光圈迅速调整。
画面从五彩斑斓的霓虹灯,迅速过渡到冷硬、幽暗的钨丝灯光效。
监视器后。
陈贺呼出一口长气,捏着场记板的手指发白。
“稳了!!!完美。”池遇盯着屏幕,笑着说道。
画面里。
热吧跌跌撞撞的冲向阴冷的巷子深处。
昏暗的钨丝灯下,邓朝穿着破旧的灰棉袍,头发花白,脊背佝偻。
Baby穿着粗布衣服,扶着他的胳膊。
热吧冲过去,将手里沾着汗水和血浆的怀表,拍在邓朝长满老茧的手心里。
邓朝抬起头,脸上经过特殊化妆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风霜。
他没有说话,把怀表揣进怀里,右手按在带着红色按钮的起爆器上。
最后一次演员交接完成。
镜头越过邓朝的肩膀,缓慢往后拉。
整个直播间的观众,在经历了一连串高压的枪战后,看到镜头后方的画面,全都忍不住笑喷了。
阴暗的巷道尽头,三十个大妈群演,像雕塑一样蹲在地上的黄线后面。
她们的造型极其抓马,有的头上包着红底白花的村姑头巾,有的穿着不合身的破马褂,甚至还有个大妈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葱油饼。
但就是这么一群造型滑稽的大妈,此刻的眼神却十分锐利。
她们手里紧紧攥着布包,双腿肌肉紧绷,盯着通道尽头的微光。
那里,是出口。
也是领免费土鸡蛋的地方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