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。
地下车库。
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专属车位上,后备箱的门完全敞开着。
原本宽敞的越野车后备箱,此刻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编织袋塞得连个缝隙都快找不出来了。
池建国弯着腰,双手捧着封着明黄色胶带的厚实泡沫箱。
他憋着一口气,把泡沫箱卡进后备箱最外侧仅剩的缺口里。
泡沫箱的边缘蹭在旁边的行李箱上,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闷响。
赵芳站在旁边,两只手里各自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红色塑料袋。
她探着头往车厢里张望了一下,眉头皱在一起。
“老池你往左边推推,把这个空让出来,这两个袋子还能塞进去。”
池建国直起身,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塞不进去了,真塞不进去了。”
池建国指着已经顶到后座靠背的纸箱。
“再塞,一踩刹车这些零碎全得砸前面去。”
池遇站在车尾侧面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眼前的景象,一阵头大。
他看了一眼赵芳手里的红色塑料袋。
塑料袋是半透明的,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装着一节一节颜色暗红、裹着白花花油脂的土猪肉腊肠。
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,桶口用宽胶带封了十几圈,里面装的全是老宋战友特意从乡下送来的散养土鸡蛋。
为了防止磕碰,桶里塞满了黄灿灿的谷糠。
“妈,差不多得了。”
池遇叹了口气,伸手指着那一桶掺着谷糠的土鸡蛋。
“魔都又不是没有超市,什么买不到啊....带这么多东西去机场,光托运排队就能把人累散架。”
赵芳转过头,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。
“你懂个屁!”
赵芳把手里的腊肠换到左手,甩了甩有些酸痛的右手腕。
“外面超市买的,能有家里自己灌的干净?那些养殖场的鸡蛋,煮出来连个蛋黄味都没有。”
她指着地上的塑料桶。
“这些土鸡蛋营养最高了,人家老宋战友大老远提过来的。
平时在剧组里吃不好睡不好的,你不得天天在家里做饭给人补补身子?”
温慧从电梯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几个打包好的保鲜盒。
听到赵芳的话,温慧连连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~小遇啊,你们年轻人在外面打拼辛苦,外卖少吃。这里面是我昨天晚上刚炸好的素丸子和藕合,回家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,省事。”
温慧把保鲜盒递给池建国,让他找地方见缝插针的塞进去。
宋雨琪跟在温慧身后。
宽松的连帽卫衣,下半身是简单的牛仔裤,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。
看着池遇站在那儿被两位母后大人轮番数落,连句嘴都还不上。
宋雨琪双手背在身后,脚步轻快的凑到池遇旁边。
鸭舌帽的帽檐挡住了她大半张脸,但根本挡不住她微微上扬的唇角。
“(???)?听见没,让你天天给我做饭补身子呢。”
“行~”
池遇凑到她耳边。
“回去我就把你当猪喂,一天三顿顿顿大肘子,吃不完不准下桌。”
宋雨琪眼睛一瞪,刚想伸手去掐他。
赵芳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。
“嘀咕什么呢你俩,赶紧把这桶鸡蛋提上车。时间差不多了,老宋在上面穿外套呢,马上下来送你们去机场。”
半个小时后。
两辆车使出地下车库,上了环路,直奔首都国际机场。
一路上,车厢里充斥着赵芳和温慧的各种叮嘱。
从到了地方记得发微信,到晚上睡觉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,事无巨细。
池遇坐在副驾驶上,和后排的宋雨琪对视了一眼。
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奈和那种被亲情包裹的踏实感。
到了机场出发大厅外。
老宋和老池帮着把行李卸下来。
两个巨大的日默瓦托运箱,加上两个尼龙编织袋,还有一个装着土鸡蛋的白色塑料桶。
池遇站在推车前,看着这堆堪比搬家的行李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行了爸,宋叔,你们回去路上慢点开。”
池遇冲着两位老爹挥了挥手。
宋志远拍了拍池遇的肩膀,目光里透着属于男人的嘱托。
“到了魔都,收敛点脾气,遇见事多动脑子,别总是横冲直撞的。
照顾好雨琪,也照顾好你自己。”
温慧拉着宋雨琪的手,眼眶微微有些泛红,又交代了几句体己话。
直到后面按喇叭催促的车辆越来越多。
四位长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,驶离了航站楼。
经过漫长的托运、安检、候机。
.......
飞机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。
提取行李的转盘前。
池遇双手叉腰,看着从传送带上缓缓转过来的那个熟悉的白色塑料桶。
桶上面还缠着赵芳亲手打的结。
旁边跟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。
池遇走上前,先把两个几十斤重的箱子从转盘上提下来,放在推车上。
又把塑料桶和装满腊肠的编织袋摞在最上面。
他今天穿的本来是一身挺括的休闲西装,为了干活方便,外套早就脱下来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了。
里面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位置。
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在飞机上睡觉用的灰色U型枕,有些歪歪扭扭的。
一手推着堆成山的推车,一手拎着一个装杂物的小帆布袋。
宋雨琪背着双肩包,走在前面。
她转过身,倒退着往前走。
看着池遇推着车在人群中艰难跋涉的样子,实在没忍住。
从兜里摸出手机,打开相机。
对着池遇连拍了好几张照片。
“别拍了。”
池遇推着车,躲闪着旁边穿梭的路人。
“我现在这样子,要是被狗仔拍到发网上去,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。”
宋雨琪把手机收回兜里,凑过去帮他扶着推车边缘。
“什么词条?”
池遇看了一眼推车最上面的塑料桶。
“就叫,惊爆,过气歌手沦落街头,推车捡破烂补贴家用。”
宋雨琪噗嗤一声乐了出来。
( ≧▽≦)
“什么捡破烂。”
她拍了拍那个塑料桶。
“这可是我妈和赵阿姨沉甸甸的爱,里面装的全是无价之宝。”
池遇推着车,轮子在机场大厅光滑的瓷砖上压出轻微的咕噜声。
他偏过头,看着旁边脚步轻快的小丫头。
“是是是,无价之宝。”
池遇腾出一只手,拽了一下脖子上快要勒住气管的U型枕。
“在我妈眼里,我现在估计连这桶谷糠都不如。以前好歹还是亲儿子,现在纯纯就是个给你殿后的长工。”
“那可不。
( ̄▽ ̄)~*”
宋雨琪双手背在身后,
“赵阿姨昨天晚上拉着我的手,在卧室里偷偷给我传授拿捏你的秘籍呢。”
池遇脚步一顿。
推车差点撞到前面路人的行李箱。
他赶紧稳住车把手,一脸警惕。
“我妈?传授你什么了?”
宋雨琪弯着眼睛,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。
“阿姨说,你这人从小就属驴的,牵着不走打着倒退。”
“以后在魔都,你要是敢欺负我,或者敢在外面沾花惹草......”
宋雨琪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,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剪刀的动作。
“咔嚓。”
池遇觉得后脖颈刮过一阵穿堂风。
他咬了咬后槽牙,
“亲妈,绝对是亲妈!!!”
池遇重新推起车,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。
“不过这秘籍你估计是用不上了。”
宋雨琪跟上他的脚步,偏过头看他。
“怎么?你还想造反啊?”
池遇没看她,目光盯着前面的路标。
“造什么反。”
“兜兜转转这么些年,好不容易陪在你身边,又过了老宋同志那一关。”
视线落在她被鸭舌帽压住的几缕碎发上。
“两边爹妈现在就差把民政局搬家里来了,我疼你还来不及呢,哪舍得欺负。”
宋雨琪原本还在晃荡的脚步,突然就慢了半拍。
耳朵根刷的一下就红了。
平时斗嘴归斗嘴。
但这男人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实话,杀伤力总是大得惊人。
她低下头,把帽檐往下拽了拽,试图挡住脸上飞快蔓延的红晕。
池遇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,心情大好。
推车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。
“走吧。”
池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“公司接机的车在地下二层等半天了,赶紧回咱们那个破烂回收站,把你那桶无价之宝供起来。”
宋雨琪抬起头,红着脸瞪了他一眼。
快步走到推车另一边,帮他一起推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桶。
两人的手在推车把手上不经意地碰到一起。
谁也没有躲开。
就这么并排挨着,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,慢慢走向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