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的两瓶特供飞天算是彻底见了底。
老宋和老池一人端着个空酒杯,酒劲儿顺着脖子根一路往上爬。
尤其是池建国,喝得最多,大舌头都已经捋不直了,整个人跟踩在棉花上一样。
他撑着实木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,搂住宋志远的脖子,勒得老宋连连咳嗽。
“老宋...不对,宋老哥!”池建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豪迈地挥舞着,
“今天高兴!咱们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。以后咱俩各论各的,你管我叫亲家,我管你叫大哥!”
宋志远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早就歪到了鬓角。
平时在单位里温文尔雅的老宋同志,此刻被酒精一顶,彻底放飞了自我。
他反手攥住池建国的胳膊,巴掌在大腿上拍得震天响。
“好!老池敞亮!今天咱俩决战到天亮,把你家那副象棋拿来!”
池建国连连摆手,一脸的嫌弃。
“下什么棋!没意思透了!”转过头,池建国一眼扫见正在低头剥虾的池遇,
直接一把薅住儿子的后衣领,把人拽了起来。
“儿子,来!今天咱们爷仨效仿古人,搞个桃园三结义!”
池遇手里还捏着半个剥到一半的虾尾,手指头上全是油。
本来他也喝了小半斤白酒,脑子有些发飘,被亲爹这一嗓子吼得,残存的理智瞬间诈尸般回归了大脑。
吓得一哆嗦,虾尾直接掉在盘子里,连连往后退。
“使不得!爸,宋叔,真使不得,这折寿啊。”
“怎么?”宋志远眼睛一瞪,脖子上的青筋都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,
“你个臭小子...现在回、回那啥圈了,出门有排场了,看不起我们这俩老骨头了是不是?”
池建国在旁边痛心疾首,手指头快戳到池遇的鼻尖上了。
“呔!逆子!看、看不起谁呢!今天你不认我们这俩哥哥,休想出这个门!”
池遇彻底懵了。
左右为男,两面夹击。
看着两位随时准备抄起茅台酒瓶子砸人的老爹,
实在没办法了,只能端起桌上仅剩的一点凉茶,试探性的举到胸前。
“大...大哥?二哥?”
池建国和宋志远愣了一秒。
随即两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。
池建国红光满面,重重一巴掌拍在池遇后背上,拍得他差点把刚才吃的红烧肉吐出来。
“哈哈哈哈!好三弟!”
宋志远端起空酒盅,豪迈地碰了一下池遇手里的茶杯,
“二、二弟,三弟!我二弟天下无敌!干了!”
“干!”
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同时在饭厅里响起,直接打断了这出荒诞的结拜戏码。
从厨房听到动静出来的赵芳和温慧亲一人揪住一个老伴的耳朵,直接从椅子上提溜了起来。
温慧气得直乐,伸手去拧宋志远的胳膊。
“没大没小了还!老不羞的,喝几口黄汤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?”
赵芳更是毫不客气,拧着池建国的耳朵就往客厅的沙发走。
“还天下无敌?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抽!滚去沙发上给我醒酒去!”
宋雨琪靠在椅子上,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,双手捂着肚子,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半天喘不上气。
赵芳拿抹布擦桌子,嫌弃地挥手赶人。
“去去去,看着就心烦。小遇,你带着雨琪去屋里待着去,别在这碍事。
听见这俩老酒鬼吹牛我就头疼。”
池遇如蒙大赦。
赶紧去冲干净手上的油渍,出来扯住宋雨琪的手腕,两人一溜烟钻进了走廊深处的卧室。
门一关。
外面乱哄哄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。
宋雨琪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,空气里飘着偏向?香甜感明显的木质花香调。
书桌收拾得很干净,正中间摆着个木质相框,里面是两个穿着宽大蓝白校服的初中生,并排站在大院的梧桐树下。
男孩一脸桀骜不驯,女孩扎着马尾,冲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。
床头正中央的位置,靠着一只半人高的粉色兔子布偶。
兔子的长耳朵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脱线了。
初二那年,池遇在电玩城里死磕了一下午给她抓上来的。
宋雨琪从小就对兔子情有独钟,这只布偶,她从初中一路抱到了现在。
进屋后。
宋雨琪没去坐床,而是背靠着木质的书桌边缘。
刚才在外面饭桌上的那股子乖巧劲儿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抬起头,水润的眸子直视着池遇。果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,脸颊两侧泛着两团明显的红晕,连带着眼尾都带上了一点娇态。
“(▼へ▼メ)长本事了啊,池遇?”
宋雨琪双手环抱在胸前,语气又凶又软,带着明显的秋后算账意味。
“什么话都敢往外说?还死在我前面?”
她咬着下唇,想起刚才他在饭桌上说那话时毫不犹豫的眼神,
“谁教你当着长辈的面说这种话的?以后不准说这个字,吓死我了知不知道。”
池遇靠在木门上。
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小青梅。
酒劲顺着血液流动,让他浑身都在发热。
“...当时脑子一热,话赶话就说到那了。”
池遇往前走,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,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再说了,不把话说绝一点,怎么让你爸妈放心把水灵白菜交给我?”
“谁是白菜!” ?(?`^′?)?
宋雨琪瞪圆了眼睛,伸手去扯池遇身前的领带。
“你才是白菜!你全家...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先卡壳了。
现在两家差不多算是一家了,骂他全家等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。
池遇低头看着她。
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。
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落在宋雨琪浓密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池遇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奶味的甜香,混杂着果酒发酵的微酸。
宋雨琪手里还攥着他的领带。
原本气鼓鼓的表情,在池遇这种毫不掩饰的专注注视下,慢慢变得有些不自在。
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,松开手,眼神开始往旁边乱飘。
“(? ???ω??? ?)你...你看着我干嘛。”
宋雨琪声音越来越小,连带着耳垂都红透了,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。
池遇没有回答。
胸膛几乎要贴上她,彻底封死了她后退的空间。
双手抬起,捧住对方微烫的脸颊。
低下头,直接堵住了她还没说完的话。
嘴唇碰触。
纯粹的、带着点酒精热度的贴合。
池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唇瓣上的颤抖,还有混杂着果酒和草莓软糖的清甜味道。
动作起初有些克制,只是轻轻贴着。
但很快,酒精的催化加上压抑已久的情感,让他完全抛弃了那些所谓的绅士风度。
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。
宋雨琪悬在半空的手,落了下来。
她闭上眼睛,睫毛微微颤抖着,开始生涩地回应。
房间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。
呼吸声变得交错、急促,安静的卧室里只能听见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宋雨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上,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把所有的重量都依靠着身前这个宽阔的肩膀。
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,彻底迷失在这份悸动里的时候。
“咔哒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像是谁的拖鞋不小心踢到了门板底下。
紧接着,一个压得极低、又带着点埋怨的粗嗓门透了进来。
“老池你别挤我...我听不见了。”是老宋同志的声音。
“你往边上点,你挡着我视线了...这锁眼怎么什么都看不见。”这是池建国的声音。
“啪!”
似乎是谁挨了一巴掌。
“你俩闭嘴!安静点!”温慧和赵芳同时压低声音呵斥。
门内的两人耳朵多尖。
宋雨琪像是触电一般,睁开眼睛,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。
她一把推开池遇,力气大得直接把池遇推得撞在背后的衣柜门上。
“砰”
宋雨琪连退两步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整张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,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,指腹用力擦着嘴唇,眼神慌乱得像是偷吃被抓包的小猫。
( >﹏<)
池遇靠在衣柜上。
心底那股刚刚烧起来的火,被门外这几个活宝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。
他看了一眼快要钻进地缝里的宋雨琪。
转过身,直接拉开了房门。
“哎哟卧槽!”
门外正像叠罗汉一样贴着门板偷听的四个人,瞬间失去了重心。
宋志远在最下面,池建国压在他背上,两位老母亲一左一右扒着门框。
门一开,四个长辈直接往屋里栽倒。
好在老宋同志反应极快,一把撑住了门框,才免于摔个人仰马翻。
大型社死现场。
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四个长辈动作僵硬的稳住身形,反应速度比专业演员还要快。
宋志远立刻直起腰,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抹布,对着走廊光秃秃的白墙疯狂擦拭。
“哎呀,这墙怎么这么脏,回头得找人重新粉刷一下了。”
池建国背着双手,仰起头盯着走廊的天花板,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级难题。
“嗯,这灯泡好像有点暗了,瓦数不够啊老宋。”
温慧和赵芳则是一把挽住对方的胳膊,两人指着旁边的一幅毫无特色的装饰画。
“慧姐你看,这画裱得真不错,回头咱们去潘家园也弄一幅。”
四个人装模作样,视线整齐划一地避开了站在门口的池遇。
池遇双手抱在胸前,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这四尊大佛拙劣的演技,满脸黑线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
“爸,宋叔,妈,慧姨。”
池遇叹了口气,无奈到了极点。
“门缝底下漏风,吹得眼睛疼是吧?”
四个家长谁也没接茬,互相打着哈哈。
“那什么,老池,咱俩再去下盘棋!”
“对对对,下棋去!”
“芳姐,咱们去洗水果。”
不到三秒钟。
四个人作鸟兽散,跑得比兔子还快,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。
走廊里瞬间空无一人。
只留下池遇站在门口,转头看了一眼屋里还在捂着脸(/ω\)的小青梅,无语的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