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兴机场。
“妈妈。”
前排座位后头冒出来半颗脑袋。
小男孩盯了池遇足足十几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偏偏商务舱里安静，前后两排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电视里打拳的叔叔。”
池遇刚扣到脸上的眼罩停住了。
旁边传来憋不住的笑声。
宋雨琦把脸埋进围巾里，肩膀晃了两下，最后实在忍不住，转过身对着舷窗乐。
“池叔叔，新年好呀。”
“宋铁头，你是不是想自己走回上海？”
宋雨琦把围巾往下扯了扯，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人家小朋友有礼貌，叫你叔叔怎么啦？”
池遇摘下眼罩，看向前排。
“小朋友，哥哥今年二十多。”
男孩认真打量他几秒。
“可是你穿得跟我爸爸一样。”
安静了两秒。
后排不知道谁乐出了声。
宋雨琦彻底绷不住了，脑袋抵着座椅靠背，
“哈哈哈哈哈....听见没，人家有理有据。”
池遇把眼罩重新扣回去。
“空姐，麻烦把旁边乘客托运。”
“喂！”
“最好直接运韩国。”
“(▼皿▼#) 你做梦！”
……
落地虹桥已经快一点。
公司的车等在地下停车场。
车门刚合上，平板电脑便递到了后排中间。
“先看哪个？”
池遇靠着座椅醒神：“什么先看哪个？”
“歌，商务，节目。”
“你现在汇报工作都得分频道了？”
“我从昨晚忙到现在，电话接得耳朵发麻....”
老徐转过身。
“池总，我说句实在话，咱公司现在前台比菜市场还热闹。”
宋雨琦正在拆家里带来的保鲜袋，
“有人闹事？”
“送钱。”
“啊？”
“送钱的人太多，会议室坐不下了。”
宋雨琦嘴里的牛肉停在腮帮子里。
“......送钱还得排号啊？”
“现在真得排。”
老徐说着把平板划开。
《华夏》正式音源预约，一千三百八十七万。
舞台纯享播放量还在往上蹿。
短视频平台更乱。
八极拳模仿。
唢呐改编。
学校社团翻跳。
武馆拿副歌当训练音乐。
甚至有人把池遇舞台上震脚的两秒钟单独切出来，配了个标题。
《楼上练这个，楼下会报警吗？》
评论已经十几万。
宋雨琦看完，嘴里的牛肉都忘了咽。
“点开点开，我看看。”
视频里，一个大学男生站在出租屋客厅，对着电视学顶心肘。
一脚落地。
镜头跟着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门外有人拍门。
【开门！物业！】
评论区全是乐子人。
【楼下：？？？】
【已报警。】
【楼板先入华夏。】
【撤回震脚！】
【物业来得真快。】
宋雨琦靠在座椅上乐了半天。
“大鱼子，你要不要出来负责一下？”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
“人家学你的。”
“他在居民楼跺地板，脑子的问题归我管？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商务车刚开出停车场，后排已经吵成一团。
老徐等他们消停些，才翻到下一页。
“音乐的事还算简单...真正麻烦的是商务。”
“从早上八点到十二点，公司接待了四十七拨品牌方。
后头还有十几家在约时间，几个平台招商负责人直接飞上海，人已经在路上。”
池遇看了两页。
“冲《全员加速中》来的？”
“八成。”
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找你俩代言。”
宋雨琦立刻坐直了点。
“我也有？”
老徐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。
“雨琦，您现在经纪约在自己手里....报价表今天上午改了三次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先不跟你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你待会下车的时候走路飘。”
“徐哥！”
前排乐出声。
池遇翻到《全员加速中》的招商页面。
密密麻麻一串品牌名。
汽车。
手机。
运动饮料。
户外装备。
外卖平台。
互联网金融。
连做家用按摩椅的都递了方案。
报价最高的一栏后面，数字已经进了九位数。
池遇看了几秒，把平板递回去。
“全拒了。”
老徐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现在递过来的，先不签。”
老徐身体转了半边。
“独家冠名开到一亿三了....而且还在往上加。”
“让他们加。”
宋雨琦也收起了刚才的笑，靠过来瞅池遇。
“你嫌钱多？”
池遇伸了个懒腰，昨晚熬出来的困劲还压在太阳穴里。
“一个节目塞五六个主赞助，十几个联合品牌。任务跑一半停下来念广告？开个箱子喊口号？观众看两期就烦。”
老徐接得很快：“可以减权益。”
“所以让招商部重新做。”
“总冠名留一个。”
“联合合作最多四家。运动饮料、汽车、手机、户外，先从能进节目场景的里头挑。”
宋雨琦眨了眨眼。
“按摩椅呢？”
“给贺哥单独代言。”
“哈哈哈，也行！”
“另外合同加一条。”
老徐点开备忘录。
“你说。”
“数据对赌，节目达不到约定数据，商务款按比例退。”
池遇靠回座椅。
“嘉宾人选、任务规则、节目内容，品牌方一个字都不能改。”
“口播位置和露出方式，制作组定..能接受，再谈。接受不了，让下一家进来。”
老徐重新开始打字。
“成。”
……
十二点上线的《华夏》正式版，后台实时曲线一路往上抬。
音乐部刚把最新数据投到大屏上，运营那边又刷出一版。
“新歌榜第一，热歌榜第四。主站刚给了首页焦点图，另外两家也在追资源位。”
负责平台对接的小姑娘坐在最外侧，耳机挂着一边，话刚说完，右下角又弹出新消息。
“平台问要不要晚上开个语音房，十分钟就行....想趁热度做一轮歌迷互动。”
“先放着吧。”
池遇把报表往下翻了一页。
“歌刚上线，让它自己跑....现在什么活动都往上堆，反而把人注意力拆散了。”
音乐总监点点头，转身让运营把晚上的活动申请撤掉。
有人在后面补了一句：“池总，短视频那边已经有物业教育过了，播放量快两百万。”
“发群里，我看看！”
宋雨琦立刻转过去找视频。
办公室里刚热闹起来，池遇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。
岑导。
视频接通时，镜头晃了几下。
远处是一整片临时划出来的体测区，跑道边摆着计时设备，候选人分了几组。
有人刚结束冲刺，在草坪边慢慢调整呼吸；
另一组已经站到起跑线后头，工作人员举着表等发令。
“你那边人挺齐啊。”
“齐？我现在嫌太齐了。”
岑导刚回了一句，跑道边的计时员忽然报出数字。
“十秒六八！”
镜头外立刻传来陈贺一嗓子。
“多少？十秒六八？老岑你招猎人还是给国家队补人呢！”
办公室里不少人抬起头。
下一秒，陈贺半张脸已经挤进视频。
“鱼子，你赶紧说句话。第一期那几个黑西装已经够缺德了，现在报名这批一个比一个能跑。我刚才看见还有人原地测纵跳，那腿一蹬，快赶上翻墙了。”
岑导把他往旁边推开一点。
“别挡镜头。”
“我是在替广大嘉宾争取基本生存权！”
“你先把下午的基础体测跑完，再谈生存权。”
“我又不是猎人，凭什么我也测？”
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陈老师。
陈贺回头应了一句，人没走，又冲手机里补上半截：“总之我把话搁这儿，第二期谁再往里塞猎人，我第一个不同意。”
岑导懒得接茬，带着镜头往场边走。
“报名确实比预想多...体院学生占了一大块，还有退役运动员和专项短跑出身的。整体测试数据比第一期那批好看不少。”
办公室的大屏还挂着《华夏》的实时数据，另一边已经有人把第二期场地图调了出来。
岑导接着道：“横店场地已经清完了，能跑的区域比第一期大。我原先想把猎人数量往上提一档，地图大，人少了容易断追击。”
“人数先别动。”
池遇把场地图放大。
几个主要街区连成一片，任务点之间距离拉得很开。
“第一期观众第一次见猎人，光追人就够看。
第二期再靠加数量抬压力，开场刺激，后面还是追、躲、任务三件事。”
旁边编导听见后已经靠过来。
有人把准备好的第二期任务表调上屏幕。
岑导那边也停了脚。
“你的意思是把B组机制提前？”
“本来就是给第二期留的。”
“行。”
岑导转头冲场边喊：“道具组！昨天进库的B组箱子开一下！”
陈贺本来都快走出镜头了，听见“B组”两个字，又折了回来。
“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？”
旁边工作人员催他：“陈老师，到你了。”
“等会儿，五分钟。”
“您刚才也是五分钟。”
“年轻人别这么较真。”
几分钟后，镜头换到了临时库房。
两名道具组工作人员拆掉封签，把箱盖掀开。
最上面码着一沓做旧钱票。
往下是身份腰牌、密函、几组机关道具，侧边还有单独封装的小木牌。
陈贺已经站到了箱边。
“银票、腰牌...哎，这期能买东西？”
“能。”
池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陈贺低头翻了两下：“买吃的还是买命？”
旁边编导笑着提醒：“贺哥，你往底下翻。”
木牌下面还压着一本规则册。
第一页翻开，几个人同时凑过去。
陈贺先念出了其中一行。
“花费任务货币，可兑换指定猎人协助权限...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拿到干预权。”
池遇把电脑里的备用规则文档调出来。
“第二期会投放任务货币。有人拿去换情报，有人买通行权限，也有人可以攒着，等关键阶段动猎人。”
陈贺立刻精神了。
“那我懂了。”
“第一件事，挣钱。第二件事，攒钱。第三件事，我买个猎人去追邓超。”
旁边工作人员笑成一片。
岑导翻着规则册提醒道：“你先别安排超哥，后面还有。”
“还有什么？”
纸页翻过去。
【悬赏任务】
几个字印在最上方。
下面跟着一整套触发条件。
陈贺看了两行，刚才的兴奋劲慢慢没了。
“猎人也能接任务？”
“嗯。”
旁边编导已经憋不住笑。
陈贺把规则册往回翻，重新确认了一遍，最后冲着手机屏幕问：“鱼子，我问个很实际的问题。”
“第二期合同，现在毁约多少钱？”
岑导直接笑出声：“晚了，名单昨天就报完了。”
“我跟你说话了吗老岑！”
训练场那头又开始喊。
“陈老师！体测！”
“来了来了，催命呢！”
陈贺往门口走了两步，又回头指了指箱子。
“谁都别动那个猎人牌啊，我跑完回来再研究！”
人走远以后，库房里还留着几声笑。
岑导把规则册合上。
“晚上我带编导组重新过一次流程。猎人权限放开以后，任务链得改，不能让玩家太早攒够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