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!
村中心望楼上的铜锣骤然暴响,半程时限已过。
曹孝镇的声音从喇叭传出:“翻倍票线索分为三段,分藏于不同区域,集齐方可定位最终藏点。”
“陈贺兜里掏出来的五文大票!大鱼你快看!”
李光洙呼哧带喘冲进祠堂门槛,那张皱成一团的黄纸片直接朝池遇前胸怼过去。
“五文啊!大面额!”刘在石脖子缩在领口里,
“光洙今天怎么转性了?”
“小鹿和郑恺真要想追,他在巷子口早让人扒了棉袄按在泥里啃麦秸了。”池遇就着廊檐下晃荡的防风纸灯扫了一眼,“陈贺那么抠门的人,专门等他去抽?验票要花一文现钱,他故意给咱们下套呢。”
李光洙张着嘴僵在原地,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:“不是...那胖子刚才喊得跟杀猪一样....”
“你揣着当诱饵,谁来抢给谁。”池遇拉着宋雨琦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过道,冲着门外的刘在石扬声喊:“在石哥,给光洙腾点地方,让他出去‘立功’!”
廊道外头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踩泥声。
拐角处光线一暗,镜头瞬间切成了惨绿色的红外夜视画面。
李晨那张大脸贴着镜头猛地冒出来,伴随着跟拍PD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哧声,一把扯掉李光洙腰上的纸片。
李光洙配合的夸张怪叫。
“钟国快来!截到了!”李晨着急的喊。
金钟国带着沙溢小跑赶上来,几个人围着那张发皱的黄纸片直打转。
夜色太黑,字迹模糊不清。
金钟国二话不说从布兜里摸出一枚铜钱,
“验!验清楚!”
副导演接过铜钱揣进兜,掏出沾满墨汁的粗笔,在纸面上划开一道粗黑杠:
假票,收缴。
沙溢直接愣住:“李光洙!!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!拿假票下套骗老汉倒贴一文验票钱?!今夜不把你这长颈鹿毛拔干净了我不姓沙!”
金钟国脸色一黑,揪住李光洙的大衣领口。
“不是!哥!冤枉啊!!”李光洙吓得破音,
“那是陈贺兜里掉出来的!是陈赤赤使坏!我也是受害者!我根本没验过啊!!”
“你当我傻?”沙溢指着他的鼻尖,
“老子亲眼看着李晨从你后腰上拽下来的!你还赖给陈贺?”
“呀!真的是陈贺啊!!”李光洙挣脱大衣连滚带爬窜出大门,站在街心抓狂地薅头发,带着哭腔哀嚎,“陈贺......你个狗贼害惨我了!呀!!陈赤赤!!”
“刘在石!你还是人吗?!”李光洙绝望的扭头狂嚎,“咱们是一组的啊!大鱼!救我啊!!”
祠堂侧面,池遇连头都没回,扯着宋雨琦,借着李晨和金钟国全背对着过道的空当,直接开溜。
宋雨琦一边跟着小跑,一边回头瞅着李光洙被金钟国单手拎起来的惨样,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:“光洙哥顶住!明早给你留半个窝头!”
“你们这群强盗!!卖国贼!!”李光洙孤立无援,从军大衣里脱壳滑了出来,光着膀子连滚带爬窜出大门,站在街心抓狂地薅头发,带着哭腔哀嚎,
“陈贺....还有刘在石!你们两个狗贼害惨我了!呀!!陈赤赤!!”
夜风越来越紧,四组人在各处搜刮残存的纸条。
农户组从井沿摸出“井”,匠户组在磨坊换出“鼓”,驿户组从戏台烂木板底下抠出一张带泥的“月”。
三块碎布片拼在石台上,村中心报时鼓架周围瞬间聚满了人。
地上的木盘里乱七八糟堆着二十四枚木片,薄厚各不相同,必须分拣进四个木槽。
金钟国蹲下身抓了一把往槽里硬塞,厚薄混在一块卡在缝隙里。
裁判手里的黄旗立刻挥下来:“退回!分类错误!”
“你那熊掌别抓了!”沙溢在后头急得原地转圈跺脚,
“一片一片挑!越急越添乱!”
宋智孝蹲在另一边,把木盘按四角划开,王宝强摸出薄厚,邓朝在旁接过去往槽里压,两个人默契搭配。
酒幕组这边,刘在石扒拉得飞快,李光洙还想搅和,被宋雨琦用胳膊肘顶开:
“(??へ??╬)光洙哥你手抖成筛子了!退后退后!”
驿户组动静最糙。
陈贺直接解下军大衣铺在地上,抓起托盘里的木片兜头倒在大衣绒布面正当中。
“都蹲下!”
“一人盯一种厚度!别管别的!小恺负责往槽里塞!”
五个人围成一圈,指头在粗布上快速拨弄,郑恺两只手在槽口前倒腾出重影。
钥匙弹出来。
郑恺扑向第一只木箱。
里面除了一根断成两截的杂木棍,什么都没有。
陈贺眼角直抽抽,
“搞心态是吧?”
另一边,农户组掀开第二只箱子,同样是半截烂木头。
池石镇缩着脖子从柴棚慢悠悠踱回来,老花镜片上全是一层白蒙蒙的热气。
他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,摸出一张被体温暖热的小纸条:“刚才在那边瞎投壶,赢了个什么二次搜查权限....”
陈贺眼珠子猛的一瞪,把纸条夺过去,转头直接怼在跟组副导演胸口的计分板上:
“导演!睁大眼睛看清楚!二次搜查!是不是官方盖章的特权?
赶紧的,哪只箱子是真的?少跟我们打马虎眼!”
副导演被他吼得一愣,低头看了眼纸条上的红戳,
“驿户组行使权限确认.....一号木箱存在暗格。”
“我就知道!道具组就这点出息!”
话音未落,陈贺已经扑到第一只木箱前,顺着木箱边缘猛抠。
底板掀开,夹层底下赫然露出一柄缠着红布的实心铁鼓槌。
“东西在这儿!小鹿抄家伙!跑!!”
鹿晗抄起鼓槌,从人群缝隙里窜出去。
金钟国上前堵截,郑恺拿后背顶住金钟国的胸膛;
Haha抓着空布袋往相反方向颠,哇哇大叫引开视线;
陈贺挥着断木棍在后面挡拆;
宋智孝从台阶侧翼反扑过来。
鹿晗擦着井沿边借力变向,照准悬空的老皮鼓连敲三下。
咚!咚!咚!
一张金灿灿的纸片飘飘悠悠落下来。
郑恺在半空一把捞住,翻倍票到手!
陈贺刚咧开嘴准备嘚瑟,冷水直接泼下来:“翻倍票仅翻倍今晚真实进账,请驿户组清点今晚持有的真票。”
风一下子更冷了。
算上池石镇投壶得来的两文,拢共掏出六枚。
翻倍之后,十二文。
加上白天累死累活攒的六十一文,一共七十三文。
离酒幕组差了整整一大截。
陈贺表情僵住,“翻完才十二文?!合着老子拼了半宿还是马棚命?还愣着干嘛!捡垃圾去啊!快跑!!”
最后几分钟,古镇彻底乱了套。
鹿晗一路狂奔,把手伸进冰凉的石磨槽,在磨盘底摸出一枚一文铜钱;
郑恺在染坊废布堆里翻得灰头土脸,刨出两枚;
Haha在茶棚掀翻三张条凳,扯开信封又见大黑叉,气得一脚踹在木桩上直吸凉气;
池石镇在井台借着运气又投中两文。
陈贺抱着肚子在主街狂颠,李光洙从拐角杀出来,追在后头破音大喊:“陈赤赤!还我清白!”
“怪你自己贪心!长得帅也有错吗?”
酒幕组这边压根不掺和。
池遇拉着宋雨琦站在村长大宅门前,手抄在兜里防守。
宋雨琦把祠堂结清的三文钱和Baby带回来的一文尾款倒进小木盒,铜钱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。
当!当!当!
望楼上的闭市大铜锣连续敲满九下。
村心空地被火把照得一片昏黄,所有人呼哧呼哧喘着白汽,脸上全被冷风吹得发暗。
副导演在长木榜上落笔:
酒幕组,总资产九十八文。
驿户组,总资产八十三文。
农户组,总资产七十四文。
匠户组,总资产七十二文。
陈贺两手掐着水桶腰,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,仰天大笑:“八十三!第二!从马棚直接杀到第二!小恺!小鹿!今晚睡大通铺了!”
曹孝镇举起扩音喇叭,“夜间加赛仅影响明日初始资金。
首日住宿惩罚刚性执行,驿户组,全员回村北马棚就寝。”
陈贺张着嘴,眼神发直。
古镇彻底黑透。
露天马棚里,干草被寒风卷得满地乱滚。
陈贺盘腿陷在扎人的干稻草堆里,怀里抱着热水袋,眼珠子在黑暗里泛着绿光。
池石镇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,骨头缝酸得直哼哼:“哎哟...这风顺着大衣缝往骨头里钻,明天早起腰肯定要散架。”
陈贺摸了摸腰后那袋沉甸甸的八十三枚铜钱,手指拨开布绳,在手心掂了掂。
片刻后,村长大宅的廊下。
池遇刚提着瓦壶给宋雨琦倒热麦茶,木窗棂突然传来急促的指节叩击声。
笃笃笃。
泛黄的窗纸上,硬生生挤出五张压扁的脸孔,鼻头全贴成了平白一片,哈出的热气把窗纸浸得半透明。
窗外传来陈贺压低嗓门、带着哭腔的哀求:
“大鱼!雨琦!亲妹妹!白天没钱是我不对,客厅过道地板借我们趴半宿行不行啊!”
咯吱一声,门板拉开一道缝隙。
里屋地热烘得满屋暖融融的。
李光洙光着脚踩在烫脚的木地板上,手里抄着顶门木杠,刘在石手里攥着一把长柄铜汤勺,身子探出窗沿:
“六十一文的时候要你们八文;现在兜里八十三文是大户了,没有二十文,别想进来!”
池遇捧着热茶靠在桌沿边,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汤,冲着窗外那些压扁的鼻头笑了笑,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。
窗外立刻爆出一阵凄惨的干嚎,木窗框被几只冻僵的手拍得咚咚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