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面被十几个粗壮脚夫的皮靴踩得泥浆四溅。
大马车辕木上挂着的铜铃铛当啷急响,领头管事手里握着皮马鞭,眼神在四间敞门的铺面上扫荡。
“大单!三十号人的大单!全是咱们食肆的!”刘在石赶紧迎了出来。
铺门里的人影接连撞了出来。
李光洙跑到街心,把陈贺跟沙溢挡在后头。
“闪开!李光洙你当路障呢!”陈贺棉袄领子被冷风吹得乱晃,掰着李光洙的胳膊想往外钻,
“三十个人喂马加卸货,车马连运!跟你们小破食肆有半毛钱关系!”
沙溢勉强从李光洙咯吱窝底下挤出脑袋,皮帽子歪在耳朵边上,抱拳冲马车管事连连作揖:
“贵客!贵客看这边!北巷客舍!大通铺现成的热水热炕!院子深风吹不着,躺下就能睡,不收早茶钱!”
街对过的布庄门口,邓朝棉袍下摆塞在腰带里,原本也想跟着往货车尾巴上凑,梁世灿却在后头拽他的衣角。
“哥!别凑热闹了!”
“太阳都快到头顶了,满地全是化雪的烂泥浆子,再不找车送过去,六十四文余款泡汤不说,二十文定钱也得全赔进去!”
“对对对!正事要紧!”邓朝推了梁世灿一把,“快!拿上这两文钱,去西街车马行!
让陈赤赤立刻出一辆板车,车上铺厚稻草,把布给济生堂拉过去!”
梁世灿攥着铜钱扭头就往车马行跑。
刚跑出两步,商队管事手里的马鞭在车板上抽得啪啪作响:
“停!吵得脑仁疼!”
乱哄哄的拉扯收住。
管事跳下车辕,眼神尖锐得很:“我们是开春从南边过境的行商,车重路远,天黑前必须找稳妥地方歇脚。
规矩有三条,谁能接,钱就给谁!”
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紧管事的嘴皮子。
“第一,三辆货车拉的是怕潮的生丝药材,要宽敞干燥的大院子连车带货停进去,派得力汉子通宵打更看守,少一根生丝按十倍赔!”
沙溢听到这话,瞅向自家客舍。
北巷客舍院子虽然不小,可上午被他收进来的推车挑担塞得严实,七八辆破板车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,根本停不下三辆高头大马车。
“第二,三十号弟兄顶着刀子风赶路,肚子全空着。
每人要一碗滚烫的油水肉汤,两个结实白面炊饼,还得备足喂马的热草料!”
刘在石转头看向池遇,满脸无奈。
食肆刚经历过午市特价平仓,米面缸见底,连鸡蛋都煮光了,哪来的面粉和荤腥肉汤?
“第三,顺带做笔大买卖!”管事手里的马鞭往车板上狠狠一抽,“后头两车杂生丝和熟地黄,受不得寒,
我们急着换现银赶路!两车货市价百十文,现在作价三十文现银甩卖!哪家肯出钱把货接盘吃下,
这三十号人的饭钱、存车钱,一分不还价现结给你们!要是没人敢吃这批货....那饭菜和存车,咱们可就得按老规矩押账结算了!”
街心瞬间安静下来。
三十个大汉要吃肉要白饼,要大院子存车,还要强制搭售大批药材。
单凭任何一家,根本吃不下这个大馅饼。
趁着众人发愣,王宝强悄悄凑到最后一辆货车旁边,手掌从油布底下探进去摸了摸,又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王宝强扯了扯旁边的宋智孝,小声说,“智孝,我觉得不对劲。
底下垫的稻草全是潮的,生丝摸着发黏,还有股烂树叶的霉味!”
宋智孝脸色微变,掀开油布边缘,指尖捻起一撮蚕丝在眼前细看,眼神陡然凌厉起来。
“真发霉了。”宋智孝快步走回邓朝身旁,
“哥,别动心思想盘货。外头裹着好丝,里头全是捂烂的残次品,这商队在设局甩包袱,谁接盘谁破产!”
邓朝拍着胸口连连后退:“哎哟我的妈,幸亏宝强手快!老曹这心肠比锅底还黑,派个商队进来专钓咱们贪心的!”
【宝强属狗鼻子的吧?】
【宝强:俺闻着有一股烂泥味。】
【种地基因瞬间觉醒了属于是。】
【老实人的防骗雷达响了。】
【老曹:谁让你们真去闻的啊?】
【导演组连夜把道具组开了。】
【智孝:想坑老娘?门都没有。】
【大当家捡回一条狗命。】
【这批生丝是掉进泡菜坛子了吗?】
【NPC管事:坏了,这帮人不按套路出牌】
布庄彻底放弃了接盘生丝的念头,梁世灿刚喘匀气,举着两文钱挤到陈贺跟前:
“贺哥!快救命!租你们车马行的手推板车!”
陈贺连看都没看那两枚铜板,眼珠子全粘在商队的大马车上:
“去去去!世灿少添乱!两文钱的碎活边上待着去!没瞧见我在谈大买卖?”
“贺哥!未时送不到我们要赔二十文定钱的!”梁世灿急得直跺脚。
陈贺根本没理他,快步蹿到池遇和沙溢身边。
此时池遇正跟沙溢低声盘算。
“沙哥,钟国哥。”池遇指着北巷口,“你们院子大,但里头全是上午散客的破烂推车。
食肆这边有锅有灶,但米面柴火不够。咱们两家合伙,单子接不接?”
沙溢眼皮跳动:“怎么个合伙法?”
“车停你们院子,钟国哥和李晨哥身板硬,看守绝对稳妥,存车费归你们。
三十号人的伙食食肆全包,饭钱归我们。”池遇语速极快,“客舍腾地方退散客需要人手,光洙和baby过去帮你们搬车清场!”
金钟国眉头皱紧,怀疑的盯着池遇:“三十个人的肉汤大饼,你们拿什么做?”
“这就不用哥操心了!”宋雨琦走过来,
“只要二位哥点个头,咱两家现在就去跟管事画押,把单子锁死!”
沙溢乐呵道,“那还琢磨啥啊!干了!送上门的银子不挣是傻子!”
“等等!都给我打住!”
陈贺眯着眼笑:
“背着我分赃呢?北巷那条烂石板路多窄,你们心里没点数啊?
三辆高头大马拉着大重车,巷子口那个直角弯它拐得进去吗?非把人院墙撞塌了不可!”
刘在石刚凑过来,一听就急了:“陈赤赤!你少在这儿泼冷水!”
“我泼冷水?恺哥!给他讲讲路况!”
“大车绝对进不去!必须在巷口卸货,换我们的小板车倒腾两趟送进院子。
倒运费一共给...就六文钱,我们组负责拉车!”
池遇瞅了眼巷口那块窄石墩,确实悬,点头干脆:“行!顺带把客舍院里的杂车帮着清了,没问题吧?”
陈贺立马变脸,乐开了花:“成交!恺哥、小鹿,抄家伙干活!”
“Haha!赶紧把铺板车上的干稻草抱出来!大单来了!”
后院柴门哗啦推开,Haha嘴里嚼着干粮,手里抱着一捆发黄的旧稻草小跑出来,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:“接着大单了?”
“六文钱的大买卖!”陈贺叉着腰,理直气壮地指手画脚,“小鹿跟恺哥负责拉车运货,东勋你负责垫草料、捆麻绳!动作麻利点!”
郑恺抹掉脑门上的虚汗,没好气的瞪着他:“我们拉车、小鹿推车、东勋捆货,你干嘛?还有,石镇哥呢?!”
“我是大掌柜,负责调度!石镇哥刚才赶驴去后山送麦子,路上腰闪了,现在正蹲在马棚底下揉药酒呢!
指望老人家推箱子,咱们组今天得倒贴医药费!”
马棚角落里,池石镇扶着老腰颤巍巍探出半个身子,满脸幽怨的冲街心挥了挥手:
“哎古...陈贺啊,给我留两文钱买膏药....”
【石镇哥日常闪腰】
【王鼻子大叔:老人家申请工伤】
【车马组分工极其明确:年轻人拼命,老油条动嘴】
【Haha嘴里的窝头差点吓掉了】
【陈赫这大掌柜当得理直气壮】
【郑恺:就我和小鹿是牲口是吧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