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户与匠户后半夜折腾得骨软筋麻,腹中雷鸣。
沙溢墨迹半天数出三枚铜钱买粥买饼,邓朝跟王宝强分食半块硬炊饼,芥菜丝堆得冒尖。
热粥下肚,空荡荡的胃袋才算有点暖意,众人神色逐渐微妙。
钱在节目里不再只是写在木榜上的数字。
晨雾渐渐散去,原本空旷冷清的古镇长街泛起不同寻常的嘈杂。
东街路口推进来三辆满载的平头大车,水灵灵的青菜、带泥的水萝卜、整扎的干粉条在草垫上垒成垛;
西街方向传来清脆的蹄铁碎响,两名伙计牵着骡子往巷口深处引;
木工房对面的空院落被推开大门,伙计们抬着成卷的麻布与花布跨过门槛;
灶房烟囱冒出青烟,劈柴声与推拉风箱的呼哧声此起彼伏。
挑着药材、拎着算盘账册、扛着大杆秤的NPC商贩逆着晨光,脚步匆匆跨进沿街店铺。
邓朝手里攥着半块饼,嚼东西的动作停住,眼睛跟着挑担货郎打转:“不对劲啊!昨儿这会街上连只野狗都瞧不见,今儿怎么跟大集开盘似的?”
郑恺抬起下巴,嘴边还沾着米汤沫子:“对过门板全卸了,柜台直接顶到台阶外头。”
“那家有后门。”Gary坐在长凳最边上,手里扣着空碗,视线在排门开间、牲口桩与小巷拐角来回扫,“前头窄,后院深,能停两辆推车。”
宋智孝喝干最后一口温水,放下空碗,抬脚顺着主街踱步,眼睛专往人流交错的岔路口瞄。
池遇靠在桌边,指节在桌面叩出笃笃闷响。街对过几间挑高门面里,老掌柜已经带着伙计把算盘与大杆秤端上了柜台。
副导演拎着四个系紧的粗麻布袋小跑过来,挨桌扔下一个。
扯开麻绳扣,里头只有三件东西:铜钥匙、空白木牌、薄账册。
牛皮纸账本封皮光秃秃的,翻开首页:昨日结余,即今日本金。
【昨日结余转本金??】
【昨晚加赛的含金量还在疯狂上升!】
【赤赤:幸亏老子昨晚抠门没买肉包!】
【少赚一文钱,今天进货矮半截】
【老曹这环环相扣的杀猪盘啊】
“瞧见没!”陈贺冲郑恺挤眉弄眼,
“谁刚才骂我抠门来着?老子带着你们杀回第二,今儿全村横着走!”
隔壁两桌空气当场酸得冒泡。
邓朝瞅着自家账页上七十四文的数字,拍在梁世灿后背上:“昨晚全忙着在炕上抽你出气了,村里的票都让陈赤赤那帮土匪搜干净了!”
“哥,疼着呢......”梁世灿缩着脖子直抽气。
陈贺端着喝空的碗晃晃悠悠站起来,假模假式往水桶边蹭,身子却斜着滑向农户组桌角,伸着脖子直往邓朝腋下踅摸。
“眼珠子往哪落呢!”邓朝横向一架,前胸直接趴在桌案上,把刚发的钥匙袋捂在咯吱窝底下,
“陈赤赤,少打歪主意!想偷看老子抽中哪家铺子是吧?门都没有!”
“谁稀罕看似的。”陈贺撇撇嘴,眼神还在往缝隙里瞟,
“我就瞧瞧你那钥匙柄有多长,盲猜你抽了最偏的柴火铺!”
脚下一转,扭头又往酒幕组案台蹭。
李光洙咽下咸菜,余光瞥见陈贺贼眉鼠眼地挪过来,横在桌前筑人墙:“后退!商业机密!”
胳膊伸得长,方向却彻底搞反,后背挡了陈贺,手里摆弄的那把铜钥匙,连同系在铜环上的小红木牌,悬在身前,直接怼到了侧后方沙溢的面门前。
沙溢正低头嚼着芥菜丝,疑惑的看了几眼木牌,
“老刘!对门正街口架着大铁锅那家食肆是你们的?牌子上写着‘中街壹号·灶’呢!”
满场空气骤然一静。
“呀!李光洙!!”
刘在石手里的竹筷子抽在光洙腕骨上,
“挡反了!你是对面的卧底吧?!”
“哥!我是防陈贺啊!”李光洙捂着手背嗷嗷跳脚,委屈得长脖子乱甩,“谁知道沙哥坐在后头偷瞄啊!!”
全场嘉宾笑得前仰后合,宋雨琦捂着肚子直揉眼角。
【直接怼沙爹脸上了哈哈哈哈】
【光洙:360度全死角防守】
【防了个寂寞】
【陈赫:甚至不用我自己看】
【谢谢沙老师的现场转播】
【刘在石这一筷子抽得真解气!!】
【打得好!建议加大力度】
【这队伍有光洙真富不过三秒】
【大铁锅!垄断全村早饭了卧槽】
【大鱼:带不动,真的带不动】
宋智孝擦干嘴角,没搭理这帮人的闹腾,起身顺着主街快步绕圈。
开始仔细观察:哪家离城门通道最近,哪家出门就能捞着公用水井,哪家门前石坪开阔能支摊。
Gary则绕向偏巷排查房屋构造:哪处留着大肚生铁灶,哪处后院搭着现成的草料槽,哪处货架多方便堆杂物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晨风里,交错而过,谁也没吭声。
酒幕组桌边,宋雨琦从桌上抓起那把钥匙塞进袖袋,
“完了,底细被沙爹喊破了,咱们成活靶子了。”
“底牌亮出来未必是坏事。”池遇合上账本,
“食肆进项快,但是本钱垫的高,早市赶集的人挑剔得很,扣掉进货成本赚出来的纯利才是命。”
宋雨琦若有所思的点头。
街角挑菜担的NPC老汉刚把扁担歇下,李光洙戴罪立功心切,鬼鬼祟祟摸过去,蹲在筐边套近乎:“大叔,自己人,透个底,今天哪家铺子最赚钱?东边还是西边?”
老汉瞅了他两眼,操着含混方言:“东街人杂,西街货重,开门做买卖哪有稳赚的,后街黑缸那是腌烂菜的,莫去碰。”
“听见没!大鱼!在石哥!”李光洙窜回桌前,扯着刘在石的领子大呼小叫,“核心内幕!东街是流动客,后街带大黑缸的铺子绝对是个坑,千万不能去进货!”
刘在石推正眼镜,满脸写着怀疑。
池遇笑笑,没接茬。
四队人捏着钥匙刚要往临街铺面走,街心两根裹着红布的齐眉木棍横空架起,两名差役NPC面无表情横跨一步:“退后!开市前擅闯者罚没一文!”
人群又被卡回井沿空地。
车轴转动的吱呀沉响由远及近压过来。
几十个穿着短褐粗布的伙计推着独轮平板车鱼贯而入,白菜水萝卜带着晨霜,蒸笼车白汽翻滚,染坊布匹架子横排推进主街。
临街四间挑高大院门前,麻绳骤然绷紧,工匠合力把四块覆着厚实红绸的烫金巨匾抬上梁架,哐当扣死。
曹孝镇冲着众人贱笑:
“各位,昨天出苦力扛大包只是热身!今天开始,正式体验朝鲜时代的真正商道!”
“今日古镇没有固定酬劳,不设保底补贴。四组凭手中钥匙与门牌,立刻接管各自名下的产业店铺!日落闭市前,按各家账面净利润核定排位,决出首席商户!”
晨风卷起红绸一角,烫金大字的笔锋在阴影里漏出半截。
街口插科打诨的动静彻底歇了,二十双眼睛全扎进了那几间敞着大门的铺子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