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连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,寒风顺着木板缝往脖领子里灌。
李光洙整个人缩成个大虾米,两只手死死揣在袖筒里,在冻得邦邦硬的泥地上原地碎步踏脚:
“...真冷啊!负两百文!这要是真垫底,晚上真要让我去睡马棚?跟驴睡一屋?哥!在石哥!”
刘在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:
“光洙啊,你闭嘴吧!刚才谁说要去卖白开水的?‘免费的水加热就是商机’?
NPC看你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!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光了!”
宋雨琦正蹲在黑黢黢的灶台边,手里拿两根细树枝扒拉着几个落灰的瓦罐,叹着气回头:
“别吵了两位哥,瓦罐比我兜都干净。
别的组好歹是在动。
池遇,你蹲那儿半天了,瞅出花儿来了?再发呆天黑咱们真得去马棚团建了。”
池遇正蹲在灶口,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木棍戳地,脸上蹭了一道黑灰,完全没个正形。
听到点名,他把木棍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:
“扛大包跑一趟两文钱,三个人分,够买个馒头皮吗?现在街上多冷啊,零下七八度,赶集的全缩着脖子。
这时候卖力气是最蠢的,得卖热乎气儿。”
刘在石看过来,
“酒?可咱们连一文钱本金都没有,糟坊老板凶得要死,根本不给赊!”
“浊酒是买不起,但出酒之后剩下的酒糟呢?那玩意儿在他们眼里就是喂猪的下脚料,不值钱。”池遇指了指门外,“弄两桶酒糟,大火烧开,放老姜、粗盐,跟PD求两块红糖扔进去,熬透了就是热腾腾的母酒。
又甜又辣,喝一口从喉咙热到脚底板。
两文钱一碗,绝对抢着要。”
刘在石眼睛瞬间亮了,“噢!母酒!全州那个!这个真行!大发啊池遇!”
李光洙狐疑地凑过大脑袋:“酒糟....那不就是残渣吗?能喝?还有,人家就算是喂猪的下脚料,能白给你?”
池遇上下打量了李光洙一眼。
李光洙被他看得汗毛倒竖,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大步,后背“咚”地撞在土墙上:“你、你干嘛?你这眼神什么意思?在石哥!他眼神不对!他又要坑我了!”
刘在石心领神会,身子一拧,直接堵住了柴门,脸上堆起假笑:
“光洙啊,为了团队,做弟弟的稍微牺牲一下,也是一种美德嘛。”
“呀!!刘在石!!”李光洙直接破音,手舞足蹈地抗议,“雨琦也是队友啊!为什么每次都是我?!雨琦怎么不去抵押?!”
宋雨琦把手里的小树枝一丢,理直气壮地叉着腰:
“哥!你一米九的大个子,往那一杵就是个壮劳力!掌柜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,押我人家嫌费粮食好不好!赶紧的吧,为了全队的幸福!”
【光洙的背叛雷达响了,但逃不掉】
【熟悉的卖光洙环节,刘在石堵门动作好熟练哈哈哈】
【池遇这个眼神太损了,纯纯的人口贩子】
【母酒!冬天喝真的绝了,这思路很接地气啊】
……
两分钟后,村西头糟坊。
山羊胡掌柜正噼里啪啦拨算盘,眼皮都懒得抬:“概不赊欠,出去出去。”
池遇直接把一张歪歪扭扭的草纸按在柜台上,上面是刚让光洙画了押的“卖身借据”:
“掌柜的,不赊酒!就要后院喂牛的两桶干酒糟,外加墙角两块冻干姜、一捆柴。
天黑前还你十文现钱,要是还不上!”
池遇一把抓过李光洙的胳膊往前一送。
刘在石在后边死死按住光洙的腰,大声推销:“老板!你看!长颈鹿!力气很大!可以劈柴!三天!免费!”
李光洙脸憋得通红,一边死命往后挣扎一边大喊:“不是!PD!曹PD管管啊!这属于绑架!我不签!我不....”
池遇眼疾手快,抓起旁边的印泥就往光洙大拇指上一蹭,啪地按在草纸上。
掌柜捏起草纸看了看,又瞅了瞅身高体壮、正满地乱蹬的李光洙,摸着胡子点了点头:“成。身板挺结实,后院柴火正愁没人劈。天黑前没钱,人我可就锁柴房了。”
刘在石立刻鞠躬:“哎呀谢谢老板!放心老板!他跑不了,跑了我帮你抓!”
李光洙:“????”
......
酒幕灶屋。
既然下了血本把李光洙“卖”了,几个人干活半点不敢耽误。
宋雨琦用破瓦片把老姜上的冻泥刮得干干净净,找了块石头“砰砰砰”砸得稀烂,辣得直吸鼻子。
池遇挽起袖子,把洗干净的铁锅架上,倒了六大瓢井水。刘在石缩在灶台底下疯狂拉风箱,火苗呼呼往上窜。
两桶酒糟倒进沸水,一股带着微酸的粮食发酵味瞬间散开。
池遇拿着大木勺顺着锅底猛搅,把碎姜、粗盐撒进去,最后又在随行导演复杂的目光中,强行“借”走了两块润喉用的红糖。
红糖一化,原本泛白的米汤迅速变成了浓郁温暖的红褐色。
生姜的辛辣、红糖的焦甜,混合着米酒的麦香,随着大团大团滚烫的白汽,顺着破门板直接漫到了长街上。
“咕嘟咕嘟!”
池遇舀了半勺,吹了两下,递给旁边的宋雨琦:“尝尝,行不行?”
宋雨琦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,眼睛瞬间睁圆,烫得吸溜着气直跺脚:“呼...好喝!甜辣甜辣的!咽下去胃里直接着火了,太舒服了!”
刘在石也赶紧拿破碗盛了一口,喝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:“哇!大发!光洙你快喝一口,你不用去劈柴了!”
李光洙凑过来灌了半碗,整个人猛地一哆嗦,原本冻得发僵的脸瞬间舒展,激动得长臂乱挥:“卖!赶紧卖!两文钱太便宜了,卖三文!抢钱去!”
.....
酒幕大门一卸。
大铁锅直接架在门口,热汽蒸腾,香气横冲直撞。
李光洙举着写着“御寒老母酒”的破木板,站在村道中间疯狂扭动身体揽客,招牌的长颈鹿舞引得过路村民纷纷驻足。
刘在石更是直接端着碗冲到街边,逮着一个推独轮车的大爷,连比划带说:“大爷!尝一口!不要钱!暖胃!暖胃!”
那大爷半信半疑喝了一小口,眼睛一亮,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文钱:“再来一满碗!这天喝这个太得劲了!”
口子一开,彻底刹不住了。
赶集的挑夫、冻得瑟瑟发抖的货郎,全被这股热气勾了过来。
“老板,来两碗!” “多放点姜汁,冻死我了!” “我也要一碗,进屋暖暖脚!”
宋雨琦端着碗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几张破桌子间打转收钱,池遇手里的木勺就没停过,一勺接一勺盛得飞起。
不到半个时辰,满满一大锅母酒连汤带糟被刮得干干净净。
“当啷!”
最后几枚铜钱扔进陶罐,李光洙赶紧把门板一合,跟防贼似的插上木栓。
“快快快!倒出来数数!”刘在石嗓子都喊哑了,兴奋得直搓手。
池遇把陶罐往桌上一倒,铜钱哗啦啦散了一桌子。
几个人脑袋顶着脑袋,手指飞快划拉。
“五十五、五十六……五十八!”宋雨琦尖叫一声,差点蹦起来,“五十八文!哥!咱们赚翻了!”
李光洙激动得眼眶泛红,一把抢过池遇数出来的十文钱:“我现在就去糟坊!我要把钱砸那掌柜脸上!把我的卖身契撕了!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“吱呀吱呀”的破木板车声。
“哎哟我这老腰....不行了不行了,我得坐会儿,骨头架子都快散了。”沙溢有气无力的哀嚎声从门外飘进来。
紧接着是邓朝虚弱的喘气声:“陈赫你推一把啊....你别光在后头叫唤....”
“朝哥我真推不动了,我低血糖,我眼前全是黑的!”陈赫哼哼唧唧地嚷嚷。
门板被推开一条缝。
只见邓朝和陈赫拉着辆空板车,棉袄上全是黑泥,嘴唇冻得发白。
后头跟着李晨和金钟国,两个肌肉男头发上挂着木屑,肩膀耷拉着,活像刚从难民营逃荒回来。
沙溢双手缩在袖子里,缩着脖子走在最后,脸皱得跟苦瓜似的。
“嗯?等等....什么味儿?”陈赫突然耸了耸鼻子,眼睛瞬间聚焦。
门完全开了。
宋雨琦手里捧着半碗热气腾腾的甜酒汤,惬意的小口抿着;
李光洙手里攥着大把铜钱,挺胸抬头不可一世;
池遇和刘在石慢悠悠的把散落的铜板码成叠。
沙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指着那一桌子钱,嗓子都劈了:
“哎哟我去!你们、你们这是抢钱庄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