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还剩六分半。
杂货铺柜台底下。
孟子义缩在里边,抓着跟拍PD的袖子,
“小哥,别把镜头举那么高,我头顶的发卡反光,别直接把猎人招过来了。”
跟拍PD默默把机位降下。
“我刚才在门口研究过巡逻路线了,”孟子义眼睛在布帘下沿的缝隙里转悠,
啪嗒、啪嗒。
人影顺着主道径直往前走,没停步。
孟子义长长吐了一口气,得意的冲镜头挑眉:
“怎么样?我就说吧!科学避险!只要心理素质过硬,六个猎人也能当空气!”
PD手里的机器晃了两下,显然不敢搭腔。
“等等,”
“他刚才走过去的时候,是不是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?
不行,我得确认一下他走没走远,要是回马枪,咱们就是瓮中捉鳖。”
孟子义伸长脖子,挑开门帘,直接探出门框。
她眨了眨眼。
正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,猎人根本没走远,而是刚好在街角完成了原路折返,墨镜正正好好对着杂货铺的大门!
四目相对。
孟子义得一哆嗦,后背咣当一声撞在柜台上,震得头顶挂着的两串红辣椒哗啦啦直响。
她按着心口,贴在木板上,
“他没看见我吧?他刚才是在看风景对不对?人在走路的时候有视觉残留,两秒钟前的画面他脑子不一定能处理过来....”
“不行,我必须再确认一眼。
要是他真没看见,咱们现在转后门还能跑!”
她吸着肚子,再次把那张漂亮的脸蛋从布帘边缘探出去。
视野刚刚拉开。
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,已经悬在门帘外侧,正对着她的鼻尖。
猎人就这么停在门前,仿佛早就预判门口会有脑袋伸出来。
“啊——!”
孟子义僵在门槛边,手搭在门框上,愣了好一会,才扭头冲着跟拍镜头满脸崩溃的控诉:
“不是!这位大哥!你刚才绝对是故意钓鱼执法吧?
怎么还带预判回头的?你是不是专门认准了我这身衣裳抓的?
我演了那么多年戏,第一次见有NPC不按剧本走直线的!”
猎人连眼角都没动一下,收回手臂,转身重新切入主道巡逻。
孟子义站在门槛边,揉着刚才撞在柜台上的手肘,委屈得直跺脚:“气死我了!我为什么要看第二眼啊!好奇心不仅害死猫,还害死女明星!”
【通报:孟子义,捕获!剩余人数:6人!】
……
【缩回去就老实猫着啊,非得再看第二眼???】
【猎人:我就在门外站着,她高低还得把头伸出来一次】
【我真的两眼一黑,孟子义你那刑侦剧理论全喂狗了】
【甚至都没费猎人半步路,纯纯货到付款】
【上一秒人体工学盲区,下一秒送货上门】
【好奇心害死女明星,名场面喜加一】
【只剩五分钟了,这下全场真没缓冲垫了】
倒计时跳到四分半。
货柜堆场深处。
池遇和宋雨琦并排蹲在两只集装箱留出的槽里。
地方太小,宋雨琦只能贴着池遇。
池遇低头看了眼她裤腿上挂着的黑泥,
“刚才跑得挺欢,现在腿软了?”
“你才腿软。”宋雨琦瞪了他一眼,拿胳膊肘碰了碰他的冲锋衣,
“你闻闻你身上,咱俩现在一个是腌带鱼一个是烂酸菜,谁也别笑话谁。”
池遇笑了笑,从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:“擦擦下巴,汗都淌成线了。
货栈单子还在你那吧,打算留着当传家宝呢?”
“那叫物证!”宋雨琦扯过纸巾在额头上抹了一把,“赵家商会的坏事做绝了,等录完这期,我非得看看剧情短片里巡捕房怎么抄他家。”
池遇刚要接话,眼神落在集装箱前方的地面上,赶紧捂住宋雨琦的嘴。
前面路上,拉长的黑影晃了过来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身后堆货栈的木栅栏外,也传来声响。
脚步声越来越密,距离两头都不超过八米。
宋雨琦屏住呼吸。
“躲不了了。”池遇看着她小声说道,
“前面岔路口,左边鱼市水巷,右边电车站大路。
你走鱼市,我走电车。”
宋雨琦转头看他:“大路太开阔,没遮挡!”
“鱼市全是烂泥板,两个人一起挤太危险。”
“就你那平衡感,两个人挤一条道,你非得把我撞泥坑里当垫背的不可。”
宋雨琦气得咬牙:“(?_?) 你少瞧不起人!谁给谁当垫背还不知道呢!”
“那就赌一把,谁先被抓住,晚上谁请客。”
“赌就赌!输了你把整条街的烤串包了!”
“撤!”
池遇低喝,两人同时爆射而出!
丁字路口近在眼前,左边是淌着黑水的鱼市小道,右边是铺着铁轨的开阔街面。
宋雨琦借着惯性甩进左侧湿滑的小巷,
“(?????)? 戏院大门见!你备好钱包吧!”
“小心别摔!”
两个猎人默契的左右分开。
......
前方两米,就是刚才追蔡老三时差点让她栽大跟头的那块油腻烂木板。
宋雨琦右腿发力,直接踏在旁边干燥坚硬的高石阶上,身子灵巧的从木板上方凌空越过!
紧接着是两辆卡在中间的运鱼平板车。
车把手横在半空,中间只留出不到一尺宽的窄缝。
宋雨琦侧着身子,像泥鳅一样哧溜一声从缝隙间挤过去。
跟在后头的猎人体格健壮,直接撞在平板车的木架上,不得不侧身绕开满地的空竹筐。
前面就是两尺高的卸货木台。
宋雨琦按在台板上,借力撑起,直接翻过护栏,落地时脚踝一阵发麻,但她半步没停,借着重力直接冲进更深处的窄弄!
……
电车主道。
铁轨两侧空无一物。
五米,四米。
当当当——!
墨绿色的老式双层有轨电车从侧线驶入主站台,铁皮车厢横贯在路口中央。
池遇拼尽全力再提了一档速度,贴着电车右侧的金属外壳,直插车头盲区!
身后的猎人追到车尾,被迫顺着电车庞大的弧形车厢向外大角度绕行。
池遇借着转瞬即逝的掩护,矮下身子,滑进两家绸缎庄之间半人宽的防火墙缝里。
猎人绕过电车头冲进空场,墨镜朝前扫视。
眼前是空旷的站台、凌乱的电车轨道,以及四五个黑洞洞的巷口。
目标消失。
重新转入低速警戒步态,向着站台外围搜寻而去。
……
【通报:魏大勋,捕获!剩余人数:5人!】
时间只剩一分二十秒。
池遇听着皮鞋声渐渐飘远,低声自言自语:
“大勋啊大勋,终究是没抗住啊。”
而此时的鱼市,空气几乎快要烧着了。
宋雨琦已经接近生理极限,额前的刘海全被汗水打湿,贴在眼皮上遮挡视线。
翻过卸货台的猎人重新找回了直线视野,正以可怕的速度大步逼近!
五米!
四米!
宋雨琦咬紧牙关,脚底踩着泥泞的石板路,绕过最后一排水产摊的空木桶。
【00:03】
【00:02】
【00:01】
哔——!
【加速结束!】
身后的皮鞋声刹住。
猎人双臂下垂,立正站定,敬业的变成木头桩子。
宋雨琦回头看着悬在半空的那只黑手套。
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冲着跟拍镜头指了指猎人:
“我的天,加速和静止都不带晃的...太可怕了。”
【恭喜!本期加速成功!】
宋雨琦坐在满台阶上,抬手抹汗。
……
另一头,绸缎庄后头的防火夹道。
警报响起来的时候,池遇后背正抵着糙砖墙,听见外头的脚步停了,才松开紧咬的后槽牙。
冲着跟拍镜头苦笑:
“别怼着拍了,脸上的灰都能刮下来二两...老岑今天排的巡逻线,是真打算给咱们办全员终点追悼会。”
……
十分钟后,永安戏院大堂后院。
这地方彻底成了遭灾现场。
李晨把湿透的队服脱下来扔在条凳上,拿着自来水管冲着胳膊上的灰;宋雨琦脱了鞋,冲着白嫩的小脚丫;
池遇拎着毛巾坐在道具箱边上,后背全是灰。
邓朝扯着裤腿揉酸痛的膝盖,一抬头,正好瞅见陈贺陷在一堆红绿破戏服里哼哼唧唧,两手插兜装死。
拖着发僵的右腿扑上去,胳膊肘卡住陈贺的脖子,把人压在戏服堆里!
“免费是吧?”
“啊?!让你免费!让你慢慢跑!老子肺管子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,你还免费!!”
陈贺被按得嗷嗷乱叫,两只手在半空扑腾着拍邓朝后背:“救命!撒手!咳咳咳....老邓!骨折了!真要出人命了!”
“出人命今天也先掐死你!”邓朝恨得咬牙切齿,“你在二楼窗户看大戏挺滋润啊!我跑得鞋底子都快磨穿了!”
“哎哟喂!受大罪了!”
沙溢一瘸一拐走在前头,周深、白敬亭、魏大勋、孟子义一帮人鱼贯而入。
沙溢进门就奔着邓朝嚷嚷:
“朝儿!你猜我跟深子干了啥?我们在茶棚洗了一百零八个粗瓷大碗!钱还没焐热呢,
深子手一滑砸碎一个,倒赔五文!!”
周深在旁边把水递过去,哭笑不得:“沙哥,那碗沿本来就带着豁口,掌柜非说是我捏碎的,我到现在手腕子还在抽筋呢。”
孟子义凑到宋雨琦跟前,盯着她脚上的泥:“雨琦...最后那几分钟到底怎么藏的?
我都缩进杂货铺柜台底下了,愣是给捞出来了!”
宋雨琦拧上水瓶盖,抬眼乐了:“孟姐,你探一次头就算了,听说你缩回去还探第二次?”
“.....”
“拍戏的时候导演不都得喊保一条吗?我得确认他是真看见我还是假看见我啊!
谁知道那NPC根本不按套路出牌,站在门帘外头搞守株待兔,纯属欺负老实人!”
魏大勋补刀:“孟姐,咱们穿的跟荧光棒似的,猎人要是看不见,高低得去眼科挂个号。”
鹿晗脸上写着一言难尽:“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?
我当时看前头有道挂白布的窄门,以为能穿到隔壁染坊,一头扎进去——好家伙,三面全是青砖实心墙,
上头还用红漆刷着个‘拆’字!一回头,猎人就在两米外的胡同口堵着,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,直接双手投降!”
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。
热巴在旁边喝着酸梅汤,听到这也忍不住拍大腿:“小鹿你那好歹是地形杀,我才叫大冤种好不好!
我本来藏在生煎包摊子后头那个大蒸笼底下,连跟拍大哥都找不到我。
结果那个卖包子的NPC大叔入戏太深,突然大喊一声‘姑娘!火候到了起锅了!’,
猎人顺着这嗓子直接掀开蒸笼布把我给拎出来了!我当时嘴里还叼着半块凉透的生煎呢!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周深笑得直揉肚子,
“所以说我心态最好。”孟子义站在柱子旁,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,
“你们要么钻死胡同,要么被NPC出卖,只有我是经过缜密的逻辑推理,正面跟猎人心理博弈了两轮才惜败的!”
魏大勋转头:“孟姐,你说的博弈,就是缩回去以后再把脸伸出去给人家送人头?”
孟子义杏眼一瞪:“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!!!”
郑恺冲着几人笑。
“我跟4号在主街拼速度,眼看前面有个转角能甩掉视野,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摊位泼了一盆水!
我一脚踩上去,一路滑跪到猎人跟前!!”
“哈哈,恺哥这个太搞了。”
Baby坐在旁边笑得打晃,“我躲在成衣铺里,扯了件衣服,站在假人模特堆里憋气装雕像,腿都站麻了!
老板娘拉着进店的客人,指着我胸口说‘看,这身缎子多板正’,伸手就来掐我的腰!
我痒得没憋住哼了一声,门口巡逻的猎人一偏头——当场抓包!”
院子里七嘴八舌的,随行助理抱着黑色长羽绒服快步跑进来,给几个刚跑完浑身冒热气的人披上。
宋雨琦踩进助理拿过来的干拖鞋里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挪到池遇坐着的木箱边上,
“喂,池老板,刚才谁说我跑不过三分钟来着?”
池遇刚换下湿透的外套,笑了笑:“行,宋老师脚下生风,今晚想吃哪家?”
“这还差不多,算你态度端正。”宋雨琦接过水灌了两大口,
“除了小龙虾,南门那家烤羊肉串也得续上,排队你负责,我只负责吃。”
池遇顺手把她跑得歪七扭八的卫衣帽子往后拉正:“胃口比猫大不了多少,点起菜来倒是一点不手软。”
“我跑了九十分钟!多吃两串怎么了?”
旁边揉着大腿的邓朝斜眼瞅过来,酸溜溜的摆手:“哎哎哎!镜头还在收尾呢,你俩差不多得了啊。
当着我们这帮瘸腿老同志的面明目张胆商量吃宵夜,考虑过感受吗?”
趴在戏服堆里的陈贺耳朵贼尖,手举得老高:“带我一个!池遇!老子在码头扛了一下午大米,现在饿得能生吞一头牛!”
邓朝抓起帽子又甩他脸上:“你吃个屁,老实在这躺着!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院子外头遮阳棚底下,岑俊义举着大喇叭,
“好,各机位注意,第二期民国风云录制全部结束!”
周围摄像、收音、道具老师开始麻利的拆线收工。
宋雨琦推了池遇一把:“走啦,回酒店洗澡换衣服,池老板请客去!”
池遇把背包甩在肩上,迈步跟上她:“先把鼻尖上那块灰擦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领着个小花猫出门。”
“池遇你是不是又皮痒了?!”
【猎人:兄弟,值了,被小猎豹滑跪了!】
【我宣布本期最大赢家是南门烧烤店,人在家中坐生意天上来】
【摄像老师你现在敢关机我真的会恨你,后面回酒店那段能不能继续拍】
【岑导:不能,没给钱】
【哈哈楼上你怎么已经替导演回答了】
【孟姐越解释我越想笑,旁边魏大勋那个表情明显已经听过一遍了】
【白敬亭人呢?我要看他怎么评价自己本期超早下班】
【小白已经进入一种“你们随便说反正我早就洗完澡了”的超然状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