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幕跳动两下,画面年份跳回五年前。
过道里光线暗沉,地上粘着录制收尾撕下来的黄色大力胶,纸箱乱七八糟堆在墙根。
四个背影并排走在过道当中,身上的荧光队服早换成了私服。
邓朝搭着陈贺的肩膀,鹿含走在边上,池遇跟在后头,几个人走的很慢,朝尽头透着雨夜凉气的小铁门走。
镜头停在后面二十米远的地方。
没有往前追,没有加速超车去堵正脸,画面在原地停了三秒,反而往后倒退了几步,拉成宽阔的全景,看着四个背影推开铁门,走入外头的夜雨里。
画面切黑。
邓朝靠着椅背,表情耐人寻味。
“这东西当年正片全给铰了吧?”陈贺盯着黑下去的荧光屏,抬手搓了搓下巴,
“那天晚上后门全是别组调过来的大机位,都等着拍谁第一个红眼眶。
走廊两头被道具箱堵死,就正后方留了个缺口。”
池遇看着对面长凳上的老徐:“老徐,你拍的?”
老徐清了清嗓子:“老岑在总控耳机里扯着嗓子吼,让我冲上去堵门口拍特写,说是下期宣传的封面大图。
老子扛着机器跟你们在泥里滚了五年,摔断骨头都没当着镜头掉过金豆子。
临了散伙,要是为那点奖金把镜头杵你们脸上拍哭相,我回台里洗手都嫌脏。”
监视器后头的岑俊义搭了一腔:“然后你当月绩效被我扣光了。”
老徐扯了下嘴角:“扣就扣,少那点钱老子也没饿死在杭州。”
【大半夜的你给我看这个???】
【眼泪直接掉泡面里了】
【岑俊义你真的没有心】
【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放了求你们了】
【杀我别用回忆刀】
【操,猝不及防】
【纸巾抽干了赔钱!!!】
【谁懂啊后背名牌全空的那一下】
【当年录播一剪没,现在直播全吐出来了是吧】
【我明天还要早八啊岑老狗你做个人吧】
【这特么谁顶得住】
【鼻子酸得要死】
【刚还在笑陈赤赤,反手给我一记闷棍】
“煽情戏码到此为止。”
“第二轮盲猜结算:正答率,零。全员白给。”
陈贺从条凳上蹦起来,手指头差点戳到监视器上:“老岑你良心让狗吃了?气氛都到了,反手判零?”
“真人秀不看眼泪看规则。”岑俊义手卡往怀里一揣,
“当年是录播,台里审片把你们这些废镜头剪个精光,保的是宣发节奏。
现在是全天直播,观众要看的是真实。
既然你们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对镜头后头的人一无所知,现在轮到对面给你们上课了。”
仓库卷帘门哗啦啦升上去。
十一名跟拍脚底下一水儿的轻便跑鞋,套着战术马甲,手里拎着小型手持云台和白板夹。
“第三阶段:《致命弱点追逐战》。”
“你们要在两个小时内跑完三个据点打卡,拿到上车车票。”岑俊义指了指对面那排白板夹,
“被跟拍利用特定习惯堵在死角三次,名牌作废。”
岑俊义摸出哨子:“别想着钻空子,你们录节目的坏毛病,他们比你们自己清楚。”
铜哨声毫无征兆地拉响。
长凳周围的人哗啦一下全散开了。
老库房一楼。
陈贺一路小跑拐进走廊,跑了不到七十米,看到到走廊角落工具维修间,门没锁,直接溜进去,反手就把门掩上了。
屋里堆着几个漆桶和防雨油布,角落搁着缺了半拉角的水磨石长凳。
陈贺坐在石凳上,嘴里念叨:“傻子才在开阔地乱窜,这鬼地方连个窗户都没有,谁能找着....”
“呦,贺哥,歇着呢。”
小胖直接拉开门对着他笑。
陈贺:“.....”
小胖拿着红墨水滚轮印章,直接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陈贺拍下。
名牌右下角多了一道扎眼的红杠。
小胖把印章收回兜里,叹了口气:“贺哥,这栋楼里七间房,六间堆满生石灰和电钻,能落座的就这一间。
你哪次逃跑不找带凳子的屋?我在外头等了一会了,你比之前慢了。”
“这对吗?....你挺有本事啊!连我爱坐哪个凳子都算好了?”
通报声响起,
“陈贺,被捕获一次。”
文创办公楼天井。
光线从三层挑高的玻璃天窗洒下来。
邓朝快速穿过大厅,他原本打算往安全通道走,路过前台时,瞅见穿着蓝色保洁服、正拿着拖把的大姐。
“大姐,刚才看见穿黑背心的摄影师往几楼去了没?指个路,回头我给你签名。”
保洁大姐握着拖把杆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二楼的铁护栏上,老张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,手里晃着红印章,
“朝哥!别难为人家保洁阿姨了!”
老张咧着嘴乐:“你录节目走到哪都想控场,看见路人必须打听两句,你这习惯改得了吗?”
安全门后头出来两个场务,一人抓着邓朝一条胳膊,老张踩着楼梯快步下来,印章按在邓朝名牌中间。
“邓朝,被捕获一次。”
邓朝在原地直跳脚:“亏贼,老张!你坐电梯截胡我?!”
老张把印章往裤缝上蹭了蹭:“朝,你赶紧走,下一轮我不坐电梯了.....我走消防梯堵你。”
陶艺厂房后巷。
地面上横七竖八堆着烧废的陶罐和粗砂瓦片。
宋雨琦缩着肩膀,抓着冲锋衣领口,贴着红砖墙边走得很慢,尽量不踩碎地上的陶片。
池遇走在后头,几步跟上去,伸手捏住她的衣后领,把她往路中间扯。
宋雨琦回头压低声音:“(??へ??╬) 干吗?扯我帽子干啥!”
“别靠着墙蹭。”池遇看着前面,
“大刘拍了你四年,你每次都是贴着右手边的墙根走。
你看前头拐角,瓦罐堆在右边,走过去都踩碎了,生怕别人听不见?”
宋雨琦瞅了一眼地上的瓦砾,嘴角撇:
“(?_?) 那走中间?中间空荡荡的,连躲的地方都没有!”
“看地下。”
池遇指着水泥石板缝里压着的橡胶护线槽。
“这种大线槽一般是主转播车供电用的,有主电缆的地方连接的都是大后方转播车,老岑自己的车子周围不放抓捕机位,跟着线走能摸到监控死角。”
宋雨琦将信将疑:“(??_??)? 真的假的?上一题你还分析八号机下盘稳呢,这回别又是个坑。”
“跑男基本常识,放心跟着。”池遇带头拐进窄道,贴着黄色护线槽的走向往里摸。
绕过两排熄火的陶艺窑炉,护线槽一路通向水泵房。
池遇推开门。
屋里光线昏暗,没有大转播车,没有监视器屏幕,更没有什么监控盲区。
“(⊙_⊙;) 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