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雨琦很自觉地把茶几上的水果盘挪到旁边，给两人腾出点地方，自己则拿着剧本坐到另一侧，准备帮忙看台词。
池遇去游戏房拿了个背包，又从玄关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只空行李箱，权当林川刚到魔都时带来的行李。
陈贺则把单人椅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，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改过的打印稿，连同自己提前准备的一张演出通知放在茶几上。
那张通知只是他按照剧本里的背景简单打印出来的样张，上面写着虚构的剧名和演出日期，纸面还故意画了几道修改痕迹。
“我就坐这儿吧，假装在改稿子。”
陈贺把几张纸摊开，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“来吧鱼子，你从玄关那儿进来。”
“行。”
池遇背上包，一手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附近，等陈贺低下头，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旁边的柜门。
“您好，请问是……”
“门没锁，进来。”
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。
林川推门走进去，发现客厅里坐着个中年男人，正低头翻看一沓稿纸，桌上还散着几页写满修改痕迹的东西。
听见有人进来，男人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林川？”
“对，您是我爸的朋友吧？我爸说……”
“知道，你爸打过电话了。”
男人把手里的稿纸翻了一页。
“鞋换了，箱子别往地毯上拖。”
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，赶紧把箱子往旁边挪，男人则又看了一眼，随口问他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。
“第一次来魔都，多带了点。”
“嗯。”
对方没再说什么，重新低下头研究稿子。
林川站在门口，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过了片刻，男人像是想起什么，从手边拿起一串钥匙放在桌上。
“走廊右手边那间，床上东西都是新的。”
“啊？”
“啊什么？不住啊？”
“不不不，住的。”
林川赶紧走过去拿钥匙。
男人重新低下头，语气依旧不怎么热情。
“厨房里有水，饿了自己找吃的。我晚上写稿，可能睡得晚，你要是回来得早，别把门摔得震天响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林川刚要走，又停住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男人抬头看着他。
“我桌上的稿子别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行，去吧。”
林川拉着箱子准备离开，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茶几上的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剧场演出通知，上面印着剧名和日期，旁边还标着几处修改过的时间。
“您这是……准备演出？”
男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。
“嗯，快了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把那张纸抽回来，随意夹进稿子里。
“行了，先去放东西吧。有什么事回头再说。”
……
“好，可以了。”
宋雨琦看着剧本，等两人把这一小段说完，才笑着抬起头。
“贺哥，刚才你把演出通知夹回去那个动作，是临时加的吧？”
“对，顺手想的。”
陈贺把手里的稿纸放下，从单人椅上起身，重新坐回沙发。
“怎么样？这个人是不是稍微有点意思了？”
池遇把背包和行李箱搁到旁边，走回来坐下。
“挺自然的，尤其是给钥匙那段，感觉对了。”
他拿起剧本，指了指刚才新加的动作。
“演出通知这个也可以留着。林川第一次进门，就知道这人最近有场演出要准备，后面事情出了问题，观众也不至于完全没印象。”
陈贺点点头，显然也挺满意。
“我还想着，要不要让他顺手给林川一张票？就说原本是给他爸留的，结果他爸没空过来，让林川帮忙捧个场。”
宋雨琦原本正低头看台词，听到这里，忽然抬起了头。
“哎，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觉得这个时候给票，好像有点早吧？”
她把剧本往前翻了几页，重新找到两人刚才试演的那一段。
“你们看，林川刚进门，这个人连桌上的稿子都不愿意让他碰，两个人说话也挺客气，明显还没熟起来。”
“如果他刚见面就主动把演出票拿给林川，让人家去给自己捧场，会不会显得太热情了？”
陈贺低头看着剧本，琢磨了一会儿。
“倒也不是不能给，毕竟是老朋友的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雨琦点点头，“但他前面不是还在忙自己的稿子吗？林川问起演出的事，他也只回了句快了，明显不想多聊。”
“要是两个人后来熟了，他再主动邀请林川去看演出，我觉得反而更有意思。”
池遇接过宋雨琦手里的剧本，顺着她指出的地方看了看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他拿起笔，在旁边添了行备注。
“票先别放在第一次见面这场，演出通知留下就行。后面他们相处久了，再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把邀请加进去。”
陈贺想了片刻，也点点头。
“行，那就先这样。反正今天也不是为了把所有台词都定死，主要还是找找人物的感觉。”
说着，他重新拿起那张演出通知，看了一眼，又把它夹回稿纸里。
“不过这个道具我觉得能留，刚才演的时候，我自己都觉得挺顺手的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池遇笑道，“回头让美术准备正式的，别到时候真开机了，你还把今晚这张打印纸揣过来。”
“那不可能！”
陈贺立刻反驳。
“哥好歹也是个专业演员，能拿这种临时道具糊弄你？”
宋雨琦看着他手里那张已经被翻出折痕的演出通知，笑眯眯地接了一句。
“贺哥，我觉得你还真有可能。”
“……”
陈贺被噎了一下，随即笑骂起来。
“雨琦！你现在怎么也跟鱼子一个德行了？”
“没有啊，我这是合理怀疑！”
池遇在旁边乐得直拍沙发。
“看见没贺哥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！”
“滚蛋！”
陈贺抓起旁边的抱枕就扔了过去。
池遇伸手一接，顺势把抱枕垫在腰后，整个人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靠。
“谢了贺哥，正好坐半天腰有点酸。”
“……”
陈贺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气得直乐。
“你小子是真欠收拾啊！”
……
三人又顺着刚才新增的演出通知，核对了几处前后衔接的台词。
池遇把需要调整的地方记在页边，没有急着当场把剧本全部改完。陈贺也清楚，今天只是在家里临时试演，真正到了正式镜头前，人物的动作、语速和对手戏都还需要进一步调整。
等厨房传来周姨招呼吃饭的声音时，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。
“小遇，雨琦，饭好了！”
陈贺抬头看了眼时间，忍不住感慨。
“嚯，都这个点了？我还以为才坐了二十分钟呢。”
池遇把茶几上的剧本整理好，刚准备招呼他一起过去，陈贺已经十分自觉地站了起来。
“那什么，鱼子，我今晚就不跟你客气了啊，反正回楼上我也懒得折腾晚饭。”
池遇看着他那副熟门熟路的架势，终于没忍住乐了。
“不是，贺哥，你这到底是下来试戏的，还是来蹭饭的？”
“废话！”
陈贺理直气壮地回头。
“试戏和吃饭有什么冲突吗？哥今天给你贡献了这么多宝贵意见，你连顿饭都舍不得请？”
宋雨琦在旁边听得直笑。
“行啦贺哥，周姨今天炖了汤，正好多一个人吃。你们俩先过去吧，我把桌上的纸收一下。”
陈贺顿时眉开眼笑，冲池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。
“看看！还是雨琦懂事！”
池遇摇摇头，倒也没继续跟他贫，伸手把桌上的几份稿子收拢，和宋雨琦一块儿放到旁边的柜子上。
……
晚饭吃得挺热闹。
陈贺今天确实有些兴奋，吃饭的时候还在说刚才那个剧作家的角色，偶尔想起一句台词，就顺手拿筷子比划两下。
周姨听他们聊得有意思，端着最后一道菜过来时，还笑着问了句：“你们这电影是不是快拍了？怎么都开始在家里练上了？”
“还早呢，周姨。”
池遇接过盘子，解释道：“演员没全定，场地也还在慢慢看。今天就是贺哥看完剧本，有些想法，下来聊聊。”
陈贺在旁边连连点头。
“对，前期准备不能糊弄。真开机了，一大帮人等着拍，哪还有这么多时间慢慢琢磨？”
这话倒是让池遇挺赞同。
电影跟之前拍MV、录综艺不一样，场景、演员、拍摄周期，每一样都得提前安排。尤其这次还是奇遇传媒的第一部院线作品，池遇虽然有信心，也没打算凭着一时兴起就把剧组拉起来。
等吃完饭，陈贺又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回剧本，摊在茶几上，跟池遇确认了后续正式试戏的安排。
“那这个角色，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试？我好提前留时间。”
“还得跟老徐那边对一下档期。”
池遇拿出手机，翻了翻最近的工作日程。
“你手里不是还有别的通告吗？我让他跟你团队联系，到时候找个棚，把几场主要的对手戏拍一下。今天咱们在家里聊得不错，但到了镜头前是什么感觉，还得真正试过才知道。”
陈贺点点头，倒是没什么意见。
“行，提前把要试的段落给我，我回去再琢磨琢磨。”
他说着，把其中几张写满备注的剧本纸单独抽出来，交给池遇。
“这些你拿着吧，上面有我自己想的东西。你后面整理剧本的时候，可以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。”
池遇接过来翻了两眼，点点头。
“行，我留着。今天聊的几处我也记下了，正式改稿的时候再一起看看。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陈贺把剩下的文件收好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临走前还没忘记冲宋雨琦挥挥手。
“雨琦，今晚谢了啊。回头你俩正式拍摄影展那场戏的时候，记得通知我一声，我也去片场看看。”
宋雨琦抿着嘴笑。
“贺哥，你就这么想看他怎么追人啊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
陈贺乐得直拍大腿。
“平时这小子嘴多厉害啊，我就想看看他到了镜头前，怎么装成一个连搭讪都不会的愣头青！”
池遇听得直翻白眼。
“你还是先把自己的角色研究明白吧，陈老师。别到时候试戏，我还没开口，你自己先笑场了。”
“滚蛋！哥可是专业的！”
陈贺笑骂着换好鞋，抱着文件夹回了楼上。
……
房门关上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宋雨琦把茶几上剩下的几张纸整理好，随手翻到陈贺标注得最多的那一页。
“你别说，贺哥今天还真挺认真。”
“嗯。”
池遇坐回沙发，接过她递来的纸张，将几处需要调整的台词单独做了标记，随后拿出手机，把相关页面和陈贺留下的备注一起发给老徐。
【池遇：贺哥今天来聊了剧作家这个角色，提了几处挺有意思的建议。我把相关页面发你，后面改稿可以参考。】
【池遇：正式试戏的时间，你跟他团队对一下。】
老徐很快回了消息。
【老徐：收到，池总。我先把这些备注整理进修改清单，明天跟贺哥团队确认试戏时间。】
池遇锁上屏幕，把手机放回茶几。
“行，今天这事算忙完了。”
宋雨琦笑着往他旁边挪了挪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剧本。
“你现在是不是觉得，自己当导演还挺有意思的？”
“还行吧。”
池遇往沙发上一靠，想了想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不过有一说一，拍电影跟以前搞综艺、拍MV还真不一样。光是前期的演员、场景和剧本，就得一件件慢慢磨，想省心都不行。”
“现在知道当导演不容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
池遇点点头，随后偏过头看她。
“所以宋老师，以后到了片场，你可得好好配合我这个新人导演。”
宋雨琦眨眨眼睛，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。
“那可不一定，万一池导演给我安排的戏不好，我也是要提意见的。”
“行啊。”
池遇笑着伸出手。
“欢迎宋老师监督。”
宋雨琦瞧了他两秒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跟他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成交！”
茶几旁边，鱼饼已经叼着玩具球趴了下来，七喜则蜷在沙发角落里，睡得四仰八叉。
池遇把陈贺留下的几页备注收进剧本，准备明天带去公司。
今天不过是跟陈贺聊了一个角色，却也让他发现，原本写在纸上的人物，经过演员各自的理解，还真能慢慢长出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至于这些想法最后能留下多少，还得等正式试戏和拍摄的时候再看。
宋雨琦已经靠在他肩膀上，拿着手机翻起了明天的工作安排。池遇偏头看了一眼，见她还在认真核对时间，便伸手把沙发另一头的薄毯扯了过来。
“空调开着呢，盖点。”
宋雨琦顺手把毯子拉到膝盖上，继续翻了两页，确认明天没有遗漏的事情，这才关掉手机。
“好了，今天不看了。”
池遇笑了笑，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边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七喜睡得正香，鱼饼却还叼着那个玩具球，趴在地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，偶尔发出两声细碎的响动。
宋雨琦靠在池遇肩头，听了会儿，忽然伸手指指地上的小家伙。
“你看鱼饼，球都快让它啃烂了。”
“明天再给它换一个。”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明天真换。”
宋雨琦转头看他，笑了。
“行，我监督。”
池遇瞧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，没忍住也乐了。
“宋老师，你这监督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？”
“怎么，不服啊？”
“服，特别服。”
两人又笑着说了几句，才慢慢消停下来。
窗外的魔都依旧灯火通明，茶几上的剧本已经收好，陈贺留下的几页手写备注也被整整齐齐地夹在里面。
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忙。
不过今晚，倒是可以先歇会儿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