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之前说得好好的，看场地。怎么到了门口，还得先交手机？”
宋雨琦站在接待台前，刚把包里的手机翻出来，工作人员又递来张忌口登记单。
“还得填这个？池遇，你到底约的什么地方啊？”
“约餐厅还能约出什么来，给你安排个相亲？”
“少来！你要敢把我扔在这儿，晚上回家跟鱼饼睡去。”
餐厅在魔都一栋商业楼里，接待区和普通餐厅差不多，只是通往里面的走廊挂着厚厚的遮光帘。老徐已经跟负责人谈了半天，旁边还站着电影的摄影指导，正对照场地图问用餐区的出入口在哪儿。
《时空恋旅人》的场景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，全黑餐厅却有些特殊。老徐筛过几家店，最后挑了这里，既能体验真实的用餐流程，也能让摄影组看看场地。
“池总，下午给咱们留了四个位置。菜品按忌口安排，里面由工作人员带路，摄影设备得放在外面。”老徐说着把场地图递过来，“我和摄影老师也进去坐坐，结束再谈拍摄的事。”
宋雨琦把登记单填好，听见四个人同桌，马上笑了。
“挺好，正好跟剧本里一样。就是我提前声明啊，待会儿要是有人把东西碰到我盘子里，自己负责找。”
“宋老师，放心。”池遇往遮光帘那边看了看，“我这人吃饭可有规矩了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工作人员介绍了体验流程，又让他们把会发光的东西交给前台保管。几个人排好队，跟着引导员往里面走。
穿过两道门，最后那点光也消失了。
前厅还看得见同伴的肩膀，到了这里，脚下的地面也辨不出来。引导员在前面提醒哪里需要转弯，池遇扶着墙边的扶手，跟着声音往前挪。
“前面到座位了，您摸到椅背以后，慢慢坐下。”
座位之间隔得挺宽。宋雨琦摸到靠背，确认椅子与桌沿的位置，等听见池遇在旁边坐好，才松开扶手。
“池遇，你坐我哪边？”
“右边。别摸了，再往右就摸到我袖子了。”
“谁摸你啦！我找椅子扶手呢。”
对面响起老徐的声音：“我在你们对面。摄影老师呢？刚才不是跟我后头进来的吗？”
“旁边，已经坐好了。”
四个人都找到了位置。引导员告诉他们杯子、餐具放在哪里，等服务员把第一道菜端上来，便让大家慢慢品尝。
黑暗里传来瓷盘碰上桌面的轻响。
池遇按照引导员说的位置摸过去，叉子倒是拿到了，叉尖却在盘子里转了半天。盘沿碰出几下细碎的动静，菜愣是没进嘴。
“你到底吃上没有？”宋雨琦听得清楚，“刚才还说自己吃饭有规矩呢。”
“吃上了。主要是盘子有点大，菜给得太讲究。”
“那你说说什么味儿？”
“……你先吃你的。”
宋雨琦笑出了声。
老徐在对面憋着乐：“我还纳闷谁老在敲盘子，敢情是您啊。”
“老徐，咱今天是来体验的，不是来听你俩现场拆台的。”
“池总，我这不也在体验嘛。”
服务员经过时提醒了盘中菜品的位置，池遇总算吃到。入口软嫩，带着菌菇的鲜味，倒真不错。
宋雨琦听见旁边安静下来，也摸清了自己盘子的位置。
服务员的脚步声停在桌旁。
“您这杯水快空了，需要再添点吗？”
“暂时不用啦，谢谢。”
宋雨琦答得挺快，对面却跟着响起摄影指导的声音。
“我这边添点吧，麻烦了。”
“好的，先生。”
“哎？刚才不是问我啊？”
“宋老师，这都看不见了，你还替人抢答呢？”池遇在旁边乐。
“我哪知道她站谁旁边！声音明明就在附近。”
笑闹过去，餐厅又慢慢安静下来。远处有人聊天，服务员经过桌旁时会提前提醒，偶尔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平时吃饭靠眼睛就能解决的事，如今得先听清楚，再慢慢伸手。
第二道菜上来时，大家已经适应了不少。
摄影指导尝着菜，随口问：“进来带路那段，你们能听出餐厅有多大吗？我还以为咱们进来走了挺远。”
“反正拐了好几回。”老徐接过话，“外面看着地方不小，里面我可完全没数。”
“主要是听不出来声音从哪儿反回来的。”池遇说。
摄影指导在对面问：“你们俩平时吃饭也这么热闹？进来的时候我还担心，四个人都看不见对方，坐着该多闷。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宋雨琦说，“平时吃饭，他也没少跟我贫。”
服务员送来甜品，几个人又聊起各自吃过的餐厅。摄影指导说起出差时碰上的奇怪菜单，老徐还真认得其中一家，两个人接着聊了起来。
宋雨琦摸到甜品勺，听着对面的谈话，不时插进几句。池遇靠着椅背，等她问起自己盘里是什么，便照着刚入口的味道猜，结果又招来一通嫌弃。
体验结束，工作人员领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。
遮光帘掀开，接待区的灯照过来，宋雨琦眯了眯眼，过了片刻才看清站在旁边的池遇。
“还真有点怪，刚才跟你吵了半天，出来突然看见你这张脸，我都觉得吵得更有依据了。”
“怎么个意思？刚才光听声音，还没骂够？”
“对啊。你在里面那副得意样我都能猜出来。”
池遇笑着把寄存的手机领回来。摄影指导还在跟老徐聊刚才的声音，宋雨琦听了几句，便把话转到电影上。
“刚才老徐跟摄影老师聊他们的，我们聊我们的，谁说话都有人接。电影里四个人同桌挺好的，先把大家聊起来的感觉拍出来，林川跟许宁熟悉起来也就自然了。”
“还得让另外两个朋友有自己的话，不然俩人在旁边光听着，也怪别扭的。”池遇接道，“等出了餐厅才看见人，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聊了半天的是谁。这个顺序可别动。”
“不过许宁喜欢摄影师作品那段，得放得自然点。”宋雨琦想了想，“比如她喜欢那位摄影师拍的街头照片，都是普通人的生活，看着平常，却总愿意多瞧几眼。聊到这里，林川自然就记住了。”
“等美术把作品定下来，台词再跟着调。”池遇说。
旁边摄影指导已经把刚才记下的几个问题拿给池遇看。
“池总，真拍的时候，里面那段最好还是搭景。刚才咱们坐着吃饭挺有意思，可摄影机进去了，工作人员怎么走，灯怎么放，都是问题。”
餐厅负责人也过来说明情况。用餐区每天还要正常接待客人，内部通道和引导流程都是固定的。剧组若要长期占用，需要另行协商，设备进出也得符合场地安全要求。
老徐提前了解过这些，听完把情况补充清楚：“接待区和出口还可以继续谈。里面拍四个人的戏，涉及机位和收音，挪桌椅都要跟餐厅重新核，租下来未必划算。”
池遇看着摄影指导带来的平面草图。
“里面搭景吧。桌子怎么摆，服务员怎么走，按今天体验的来。外头倒是可以用实景，到时候看场地授权谈得怎么样。”
摄影指导点头，不过还有个问题。
“既然是全黑餐厅，镜头里到底给多少东西？全黑着让观众听几分钟，对话好的话能撑住，可人物的位置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“先把声音做好，观众听得出来谁坐哪儿。需要画面的时候，留点杯沿、餐具和手上的细节，光控制住，人脸先别拍清楚。”池遇停了停，接着说，“等他们出了餐厅，再给两个人的正面。”
“还有表演。”宋雨琦听完，想起里面的感受，“许宁跟林川说话的时候，也不能每次都正对着人。刚才你坐我旁边，我有时候都听不准你脸朝哪儿。真拍的时候，别把她演得像能夜视似的。”
“镜头先管声音，人物的视线到时候照着实际环境来。”池遇看向摄影指导，“你们回去跟收音组商量，别让环境声把对话盖了。”
摄影指导应下来，准备与灯光、声音两组再出方案。老徐将桌椅距离和服务员的通道情况记进勘景资料。
“摄影师的作品也让美术早点出方案，最好用咱们自己准备的原创作品，版权一起核清楚。”池遇补充。
“明白，外景这边我再跟负责人谈。”老徐把摄影作品的要求也记下，收好资料，准备回去交给美术组。
宋雨琦却还惦记着刚才吃的菜，临走前找负责人问起其中一道。
“就是前面那个软软的，池遇说像菌菇的那道，到底是什么呀？”
负责人听完描述，笑着确认了上菜顺序。
“您说的应该是慢烤茄子，用了菌菇汁。客人经常猜成蘑菇。”
池遇站在旁边，听见“菌菇汁”三个字，顿时乐了。
“听见没？我刚才说菌菇，起码味儿尝对了。”
宋雨琦转头看他。
“你说的是蘑菇，人家端的是茄子。还好意思给自己算对？”
“有菌菇汁啊，怎么不能算？你要是非说我错，那也得算半对吧。”
“行行行，池导演最厉害，蒙个菜都能蒙出理论来。”
宋雨琦还真跟餐厅要了份菜品说明。出了门，她借着外面的灯光翻到慢烤茄子那页，越看越有兴趣。
路边，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。池遇看她还在研究菜单，忍不住问：“宋铁头，你今天到底是来帮我勘景，还是来学做菜的？”
“都不耽误呀。”
宋雨琦收好菜品说明，抬头见他还站着，催着上车。池遇笑着跟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