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，造型工作室。
“鱼子，你来得正好，帮我看看。我刚才还想找个显年轻的角度，拍完才想起来，今天就指着这张脸过关呢。”
邓朝举着手机，屏幕里是刚拍的自拍。照片把眼尾的细纹拍浅了，在旁边的镜子里看着却清楚得很。池遇凑过去，邓朝还在挪手机，想把两个人都拍进去。
“你到底是来试妆，还是来挑头像的？”
“先留着，回头发给你姐看看。”
池遇乐了，把剧本放在镜台边，坐到空着的椅子上。邓朝趁着化妆师开始忙，站起来活动腰背。
宋雨琦下午先去了公司，跟MV团队做表演准备。两人约好，试妆结束后在公司碰面。
外间的灯已经调好，桌椅摆在镜头前。池遇换好戏服，和邓朝拍过同框照，便坐到了桌边。
“先接父亲说秘密的地方。”
摄影师退到镜头后，邓朝望向对面。
“咱们家有件事，也该告诉你了。家里的男人，能回到过去。”
池遇靠着椅背，听着最后几个字。
自己连世界都换过了，如今偏偏得把这话当成胡扯来听。
“爸，你说的过去，是昨天、前天？我还以为你叫我过来，是问我以后打算干什么。”
“以前经历过的那些日子，都能回去。往后的事，你自己慢慢想。”
父亲接着讲起自己的经历。林川听着，嘴边还带着笑，直到对面说起借着这个本事读书，胳膊才从椅背上收了回来。
“等会儿，你把这个本事用来读书？”
“我喜欢啊。换成你，想干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
林川张了张嘴，手肘支到桌边，过了片刻，才问出憋着的话。
“昨天晚上跟人说错的话，也能重新说？”
“能。你先想好，要回到哪个时候。”
父亲接着把尝试的方法讲完。林川听着，视线已经往门口去了，临起身又问：
“我真照你说的试了，你可别转头跟我妈说，我这么大了还好骗。”
“你妈有事忙，谁有空专门逗你？去试，试完回来找我。”
椅脚擦过地面，林川起身走到门边，又停住，回过头望向父亲。邓朝仍坐在桌前，抬手朝门外示意，池遇这才接着往外走。
“好，停。”
摄影师把片段存好。池遇回到桌边，和邓朝补拍了说话时的侧面，看过画面，便回化妆间改妆。
……
等年长阶段的造型做完，邓朝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出来时先问了问时间，听说下午过去大半，便招呼池遇赶紧接着拍。
镜头重新对准桌边。
父亲正在看书。鬓边的白发露在灯下，拇指压着读到的书页。林川从门口进来，俯身凑到旁边，目光也落到摊开的书上。
“看什么呢？看完借我带走，等孩子睡了，晚上还能翻翻。”
书朝儿子的方向转过去，刚露出封面，又被父亲收回膝上。
“我正看到要紧的地方，你先挑旁边的。带走跟我说，省得回头满屋子找。”
“我就看看名字，你护得也太紧了。”
“坐吧，许宁跟孩子呢？”
“孩子睡着了，许宁让我先回来。”林川把椅子拉近，坐到父亲身旁，“最近睡前非要人讲故事，讲完还得检查漏没漏字。昨晚都翻到封底了，还非让我继续。”
说到后面，林川压低嗓子，学起孩子困得含含糊糊的口气。
“爸爸，后面还有。”
“封底还有故事？”
“连书背后的价钱都得念。刚念到定价，孩子眼睛都闭上了。我把书放下，他又睁开眼，说底下还有数字。”
父亲听得直乐，膝头的书摊着。
“明天带来，我给孩子念。你跟许宁出去吃个饭，让她也歇歇。”
“你可想好了，真念上了，能拉着你读到半夜。”
“我先试试，治得了再告诉你。早点带过来，你妈还惦记着，到了饭点又得赶着喂。”
林川答应下来，接着说起家里的事。镜头收进父子挨着坐的画面，摄影师拍完才喊停。
“刚才那段给我留着，回去再看。”邓朝站起来，朝监视器走，“镜头里看着怎么样？”
池遇把前后两组同框放到屏幕上。年长的父亲侧着脸，鬓边的白贴着耳侧，眼尾的纹路随着说话牵动。池遇在转脸的近景上多停了片刻，把需要细修的画面交给造型师留存。
“拍摄周期我跟制片核过了，朝哥团队能排开，合同接着谈。”老徐也把档期的结果带了过来。
“父亲就按朝哥定，你往下办。”
“还有小时候的林川。”邓朝接过话，“等孩子选出来，提前约我见见，带着玩玩。别到了海边开拍，连牵手都得现教。”
“已经在选了，童年那段的造型也排在后头，到时候你跟孩子合着试。”
角色的事落定，造型师过来安排卸妆。池遇换回自己的衣服，拿上剧本，赶去公司。
……
排练室的门开着，《APT.》的鼓点从里面传出来。
池遇走到门口，先看见镜墙前绕出的胶带线。桌椅被圈在里面，门框立在旁边，门外留出的空地便是分镜里的走廊。宋雨琦正沿着屋内的位置往外走，唱完自己的部分，转头瞧见来人，手还跟着节奏晃着。
“池导演，轮到你了！剧本放旁边，咱们的派对还等着你呢。”
“我来参加派对，还得自己唱歌啊？”
“当然，你想白吃白喝？(?_?)”
伴奏停在间奏的位置。她走到桌边坐下，歇了口气，话头便转到了刚才替池遇唱的部分。
“你的词我都帮着唱完了，代唱费得补上啊。”
“包你晚饭，够不够？”
“周姨在家都备着菜呢，你拿我的晚饭请我？”
池遇乐着把剧本搁在桌上，脱下外套搭到椅背。
“等收工再跟你算，先去认位置吧。”宋雨琦起身，领着池遇走到门框旁。
负责MV的导演正在看分镜，见两位主唱都到齐，便把从屋内走到门口的路线讲清楚。唱到约定的拍点，宋雨琦带着池遇出门，其他住户等副歌以后再接进来。
池遇沿着地面的标记走过，确认最后停下的位置。身后传来哼唱，宋雨琦已经站在椅子后面，唱到换人的地方，伸手朝前招呼。
“从这里接，正好对着我。别等我走到门口了，你还坐着研究歌词。”
“我把你这句听完再接，你又催。拉我的时候省着点劲，我还得唱呢。”
“知道啦，我又没让你扛着椅子走。”
话音落下，两人都笑了。池遇在椅子上坐好，外套还搭在椅背，宋雨琦靠到桌边，朝放伴奏的工作人员点头。
前奏从音箱里响起来。唱到对答处，原本隔着桌椅的两个人互相望过来，女声带出的尾音刚落，男声便接了上去。镜子里映着两张笑脸，门框外也按约定响起敲击声。
宋雨琦离开桌边，绕到椅旁催人跟上。池遇起身时拿起外套，刚准备搭到肩上，衣服便被拦住了。抬眼去看，她正冲着外套挑眉。
“就去隔壁，穿这么齐整干嘛，走啦！”
话赶在唱句的空当落下来，外套也回到了椅背。池遇还朝衣服看着，手已经被拉住，只好跟着往门口走，后面的唱段也接了上去。
桌边传来翻纸的声响，导演把留外套的动作记在分镜旁。镜墙里，椅背上的外套已经搭歪，衣角从空座旁垂下来。
到了门框边，宋雨琦先迈过去，握着的手还留在身后。回头时正好撞上池遇望过来的视线，两人对着笑，牵着手接进副歌的鼓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