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，奇遇传媒。
三楼摄影棚里，灯光师正和摄影组调整机位。原本用于拍摄品牌短片的白色背景墙前，临时摆了几幅摄影作品，旁边还立着展览指示牌，倒也有了几分艺术展厅的意思。
老徐效率不错。
制片人已经收到《时空恋旅人》的剧本，预算和场地的初步评估也已经安排了下去。不过这些工作急也急不来，池遇倒想先试试镜头，看看原本写在纸上的两个人，到了摄影机前究竟是什么感觉。
池遇最初整理出来的《时空恋旅人》，写的是个发生在国外的故事，男主角叫蒂姆，女主角叫玛丽。宋雨琦和老徐前天看到的，就是那份剧本。
不过既然决定由奇遇传媒拍成国产电影，人物姓名和生活背景自然也得跟着调整。池遇已经打算把故事主要放在魔都，男主角改叫林川，女主角则叫许宁。至于时间旅行的设定，还有父子之间的故事，都保留下来，其他涉及生活习惯和场景的细节，后续再慢慢打磨。
今天送到摄影棚的试拍台词，他已经提前换好了中文名字。
宋雨琦从化妆间出来时，录音师还在试麦。
“不是吧，池导演，你真把咱们公司的棚改成摄影展了？”
她望着墙上那些临时挂起来的照片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这布置也太省了吧，门口再放个售票牌，我都能收门票了。”
“今天先试镜头，正式场景等美术组定方案。”池遇示意她往监视器那边看，“主要看人。”
“怎么，今天专门考我啊？”
“主要看你能不能装作不认识我。”
“这个简单啊。”
宋雨琦笑眯眯地看了他几秒，转头就冲旁边的工作人员打招呼：“哎，你们谁认识这位啊？怎么老跟着我？”
摄影师正调焦，闻言抬起脸，没忍住乐。
“演得挺好。”池遇也笑，“待会儿记着保持。”
“少贫！剧本我都看了，你先忙你的，我再过遍台词。”
宋雨琦去了旁边准备，池遇则和摄影师确定拍摄范围。
按照剧本的设定，林川曾在全黑餐厅认识许宁，后来为了帮助朋友回到过去，改变了原来的经历。对林川而言已经发生的相识，在许宁的人生里却被抹去了。
林川记得许宁曾经提起过喜欢某位摄影师的作品，得知魔都正在举办相关摄影展，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找了过去。
男方记得她喜欢什么，甚至记得两人聊过的话。女方却只看见陌生男人朝自己走来，还莫名叫得出她的名字。
今天先拿这一场做测试。
至于正式拍摄时展览场地怎么布置，还得等美术组确定方案。今天只是内部镜头测试，使用的也是池遇提前整理好的临时对白。
“池总，您看这个角度行吗？”
摄影师把监视器转向池遇。镜头里，摄影作品占据画面左侧，人物从右边进入，靠近站在画前的许宁。两人站在画前交谈，表情都能收入镜头。
池遇看了片刻，让摄影师把景别略微放宽。
“先留点空间，别急着推近景。到她发现林川认识自己的时候，再往脸上收。”
收音测试完成，工作人员退到机位后面。
宋雨琦走进拍摄区域，在展墙前站好。她还在研究摄影作品的排列，池遇已经从另一侧走到起始位置。
两人确认准备完毕，场记报了镜次。
摄影机开始录制。
……
林川从展厅另一端走来。
终于找到许宁了。
穿越之前，他们曾在黑暗中聊过很久，连离开餐厅后站在街边交换号码的画面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可眼前的许宁正专心看展，听见有人靠近，转过脸时，表情只是普通的礼貌。
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你也喜欢这组作品？”
“还不错啊，我挺喜欢拍摄的角度。”
林川试着接下去：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，许宁。”
宋雨琦听见对方叫出角色的名字，眉毛挑了挑，脸上却很快露出笑容。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算是吧，以前见过。”
“是吗？可我好像没什么印象。”
后面的对话继续拍了下去。
摄影师看着监视器，屏幕里两个人的交流自然得过分，倒像相识多年的情侣跑来摄影展闲聊。
预定的片段拍完，场记喊了“咔”。
池遇和宋雨琦回到监视器前。
宋雨琦看完刚才的画面，当场笑了：“完了！我刚才是不是笑得太熟了？”
“我也接得太顺了。”
工作人员把刚拍的片段重新调出来，画面里，宋雨琦看到池遇后的表情太熟悉，连旁边的摄影师都跟着笑。
“这段拿去当情侣花絮倒挺合适。”
池遇看完，把问题点了出来：“咱俩说话太熟了。他今天突然知道你的名字，你应该先觉得奇怪，不能跟平时逗我似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雨琦回放了自己刚才的表情，“明明台词记着呢，看到你那张脸，反应就跟平时差不多。”
“我也有问题。”
池遇重新看了男方的镜头。
林川原本是个不太擅长跟女孩搭话的年轻人，哪怕早已认识许宁，再次相遇时也会担心原来的关系就此消失。他刚才偏偏接得太流畅，弄得像个经验丰富的搭讪高手。
宋雨琦想了会儿，突然笑着问他：“池遇，现实里要是有个男的上来就喊我名字，还知道我喜欢什么，你猜我怎么想？”
“先怀疑人家是粉丝？”
“得看他怎么说啊！要是连我喜欢什么都能背出来，表情还那么自然，我可能先问他从哪儿打听的。”
“所以你得先把他当个陌生人。”
“嗯，但许宁也不是见谁都翻白眼的性格。”她指向剧本里展览相关的台词，“聊到照片的时候，我可以接话。别的就让他自己解释去。”
池遇听着点了头。
“就按你的理解来。摄影老师，第二遍开头位置照旧，先跟着她，男方进来以后再给双人画面。”
摄像机重新就位。
宋雨琦回到展墙前，等场记报完，肩背自然放松下来，注意力重新落在照片上。
……
“你好，打扰一下。”
展览里的许宁偏过脸，眼前站着个陌生男人，正试着找话题。
“你好。”
林川站到旁边，跟着望向墙上的照片。
他其实早就知道她会喜欢什么，可原先认识她的经历已经消失，眼下连开场白都得重新想。
“你喜欢这张？”
“嗯。光线挺好的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尤其是右边那块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，他停住了。
林川显然对摄影作品了解有限，先前准备好的话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说出口。
宋雨琦没急着替他接话，等了片刻，才把视线移回来。
“右边怎么了？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许宁终于笑了。
“就这个？”
池遇也笑，却带着些被抓包后的尴尬：“其实我刚刚想了半天，该怎么开口跟你讲话。”
“哦……”
她看了他两秒，笑意慢慢收回去，仍然保持着礼貌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觉得，我们好像挺聊得来的。”
“我们以前见过？”
林川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记得初次见面那晚许宁的笑声，记得她站在街边说过的话。可如今这些事情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“应该……算见过吧。”
“什么叫算见过？”
“许宁，我……”
名字脱口而出，林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许宁的眉头轻轻皱起，脚步往后退开，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等会儿，你怎么知道我叫许宁？”
她的声音依旧礼貌，困惑却已经藏不住了。
林川张了张嘴，原先准备的解释全堵在喉咙里。
“我……”
他无奈地笑了笑：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，我以前真的认识你。”
“以前？”
许宁看着眼前的男人，先是狐疑，后来又被他那副认真得过头的模样逗出了笑意。
“你搭讪都用这种办法吗？”
“今天第一次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对，而且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样。”
宋雨琦没急着接话。
镜头里，她望着林川，像是在判断对方究竟是真的笨，还是故意找借口说话。
眼前的男人虽然古怪，谈起照片时却又挺有趣，她便继续陪着聊了几句。
这段镜头测试到这里结束。
“咔。”
场记喊停，摄影机停止录制。
宋雨琦从镜头前退开，走到监视器旁边，先看了池遇的反应。
“刚才我问你是不是搭讪的时候，感觉你真有点接不上话了。”
“你问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”
“哈哈哈！谁让你上来就喊名字！换我肯定也得问啊！”
池遇陪她看了回放，第二遍拍得明显顺畅了许多。
“这句留着。”
池遇指着监视器里宋雨琦问出名字的镜头，“‘你怎么知道我叫许宁’，反应挺自然。到正式拍摄的时候，这里给你个近景。”
摄影师看完也赞同，不过提出了个细节问题：“池总，男方说漏名字之前，机位还能再往侧面留些。两人的表情变化都在这个位置，切太快反而浪费。”
“行。你把第二遍那段单独导出来，交给后面负责摄影的团队参考。”
宋雨琦自己倒有点不满意。
“我觉得前面还能再收点，刚才有两句我笑得太早了。许宁是觉得他有意思，可才认识几分钟，也不能这么快就放松。”
“挺好，记下来，正式拍的时候再调。”
“你别光说我，你自己呢？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刚才被我问是不是搭讪的时候，你那表情……”
宋雨琦琢磨片刻，还是乐了：“哈哈哈！好像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！”
“你刚才问得那么认真，我也得想想怎么接啊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
她笑着摆手，倒也没有继续闹。刚才的素材还在监视器里播放，宋雨琦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画面上，跟摄影师商量起几个需要留意的镜头。
……
测试素材整理完毕，老徐让工作人员把文件同步给正在接洽的制片团队。
池遇挑出了摄影展里效果比较好的几段，给制作团队标注了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而另一边，宋雨琦已经跟曼姐确定了接下来能用于表演准备的时间。
临走前，宋雨琦收好台词本，转头冲正准备离开的池遇喊道：“大鱼子！”
“干嘛？”
“以后真在电影里拍这段，你可别再把台词接那么快了啊。我都差点跟着你串戏。”
池遇笑着应了。
“知道了，正式拍的时候我记着。”
明明每天都跟池遇待在一起，真正站到摄影机前，居然还得重新认识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