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请慎言!”
林清懿背过身去,努力让声音和情绪,都恢复到冷情。
“这与礼不合。”
感动又如何?心乱又如何?
她不能将他看待成浮木,即便,他真的是她死局里的浮木。
沈怀安望着仓皇背身的背影,暗自偷笑。
“勋贵闺阁女子,无外乎知书识礼,持家育子,以家族荣辱为先,而清懿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,从她的左侧耳朵处传出,明明声音靡靡,但偏偏又带有肃然起敬之意。
“你心中有纵观天下的格局与力量,但也未被地位权势泯灭了果决与仁善。”
他绕至她的身前,与她四目相对,眼神灼热。
“林清懿,你并不古板无趣,也无须讨好于孤,你本真的模样,既可敬,又可爱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林清懿瞬间明白,他已然知晓珍玩阁中之事。
“这么短的时间,你就……知道了?”
“嗯,皇城之下,孤的耳目遍布。”他得意挑眉,声音轻地,似乎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清懿抿嘴一笑,“所以,那日陆峥擅闯林府,是你派人暗中保护?”
“可还是让你受了惊吓。”提到此事,沈怀安眼中就闪过一丝懊恼,“是孤之过。”
她轻轻摇头,心中仿佛有根弦松动了。
“正因为有殿下所派的人,我才能顺利脱了险。”
闻言,沈怀安的笑意更深,皓齿明眸,眼弯成缝,一袭紫衫,温暖生动,不似凡尘。
这情节,当真与书肆新出的话本子剧情,极其相似。
仙君下凡,解救遇人不淑的高门贵女,二人琴瑟和鸣,恩爱一生。
“清懿?”
“清懿?”
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这才将失神的林清懿唤醒。
她竟然又走神了!
“殿下,谢谢你。”
林清懿觉得自己不是呆怔了,是魔怔了。
林清懿折身,坐回太师椅,双手紧握扶手,双眼平视前方,粉润的舌尖,紧张的舔食着唇瓣。
沈怀安伸手刮了刮鼻翼,而后在她身旁落座。
“清懿,你该不会你真以为,孤如那疯妇所言,不及镇北……”
“殿下!”
林清懿猛然抬手欲挡住了沈怀安的喋喋不休地嘴,刚抬手便又收了回去。
她差点又失了分寸。
“清懿想堵孤的嘴?”
沈怀安下意识抿紧嘴,瞪大了眼睛,眨了眨。
“不是不是,臣女失礼了。”
林清懿收回手,搓着掌心那烫人的温度,仿佛那里有湿软的触感。
完了,嗓子好干。
一定是点心吃多了。
此时一盏红茶,适时地递到她的手边。
“喝点茶,虽将入深秋,但心燥难疏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这次咳的不是沈怀安,是林清懿。
一向温婉端庄的她,今日这般出糗,真真臊的她满脸涨红。
林清懿拿帕子擦了擦唇角,缓和了心绪,终于想起了心中所忧之事。
“殿下既已知晓今日所发生之事,那想来必然知道,清懿蒙骗苏氏,是借了您的恩。”
“清懿所言非虚,何来蒙骗?”沈怀安撑着扶手,起身朝软榻走去,“你确实向父皇母后开口了,而孤早就命人在世家中散播,是林家小姐为苏氏谋的恩典。”
“殿下既早就预料有此一日?”林清懿大为惊骇。
“非也。”他撑着软榻,缓缓落座,脸上显现一丝苍白,“我只是未雨绸缪,以防有人奚落于你,谁知竟还真应上了。”
林清懿见他面色苍白,说话声渐小,呼吸也越来越粗重,心下有些焦急。
“而今已过午时,殿下可用膳了?”
“未曾。”
“那想来,药也没吃吧。”
“……”
沈怀安直接躺倒在软榻上,装死,不回答。
见他竟展现如此顽童之态,林清懿再次想起在东宫时,他耍赖不想喝药的画面。
“殿下稍候。”
她起身福了礼,就绕出了内室,开门声后,便是她低声叮嘱的声音。
沈怀安立马睁开眼,利落的从软榻上坐起来,眼中哪有半点憔悴、疲累之色。
见她如此担忧,他嘴角咧出甜甜的笑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玉带绶,笑里愈加满足。
才短短几日,那玉珏竟隐隐有包浆之态。
听到关门声,他立马躺倒,微蹙眉心,唇角拉直,屏住呼吸,而后缓缓松开。
真真一副气若游丝,弥留人世之态。
林清懿绕过屏风,看到沈怀安一脸苍白,又想到他因何而受伤。
到底是因林家受伤,她总不能置之不理。
他缓缓睁开眼,见她来了,招招手让她过来。
她走到软榻旁,他往软榻里挪了挪,拍了拍榻。
林清懿坚决拒绝。
“殿下,这与礼不合。”
“咳咳……你离近点,孤说话,能省点力气。”
他又拍了拍,眼中带着一丝恳求。
林清懿觉得自己疯了。
她竟然也真的坐下了。
罢了,他是君,也是她的未婚夫。
她怎好一而再,再而三的拒绝他的要求,这岂不是以下犯上?
她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道。
“殿下。”
林清懿垂眸,心中斟酌着词句,“您尽心为清懿谋划,清懿心中感激不尽。日后……诸事,你我皆以诚相待,彼此交付后背。”
她原想说‘日后她嫁入东宫后’,但许是这话烫嘴,让她开不了口。
“嗯,夫妻之间,定当如此。”
他斜躺在榻上,盯着她缀着耳饰的耳垂,细细地打量,看它由粉白变成血红。
他目光渴切,眼中的渴欲愈加贪婪。
啧,更可爱了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“殿下所言极是。”林清懿接话很快,似乎要阻断某种心慌的情绪,“日后,你我便结成同盟,林家自是与殿下同心。”
“那清懿呢?”
他的手,趁她不注意,轻轻捻起她的一缕头发,一圈一圈的在指尖打转,丝滑如缎。
她肌肤赛雪,莹润如玉,想来要比这发丝更柔腻吧。
“什么?”
林清懿撇过头的动作,将发丝从他指尖唤走,也将他的魂也带走了大半。
指尖缠着半根青丝,紧紧的缠在他的指间。
他与她,终究有了不可拆解的羁绊。
他眨了眨眼,唤回一半的神志,对她悄然一笑。
“清懿说,林家自是与孤同心,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林清懿皱眉,她不是林家人么?
“我自也是以殿下马首是瞻啊?”
沈怀安抬手扶额,仰躺在软榻之间,嘴角合不拢。
她看着他一脸‘我该拿你怎么办’的神情,属实费解。
此时,敲门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