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花园内
听到院墙处传来一声轻响,林清懿警觉望去。
“谁?”
只见来人一个潇洒的跟头翻过,熟悉的身形,从假山身后缓缓走出。
“清懿,是我。”
“陆峥?”
林清懿后退一步,抵着凉亭立柱,神情冷漠,带着提防。
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镇北侯竟然敢翻朝廷官员后院,可知这是何罪?”
“翻墙入院非我所愿,实在是林府大门紧闭,我无法……”
陆峥见她如此防备,只好站在亭外,一脸真挚的陈情。
“清懿,我只想和你说两句话,从无伤害你之心。”
林清懿闻此无耻之言,顿生厌恶,语气带着说不尽的寒意与责问。
“你那外室将你长子领到我面前,逼我记为嫡长,算不上伤害?”
“你背负荆条在我林府门前扬言,谁若向林府下聘,就是与你镇北侯府为敌,算不得伤害?”
“你那外室在林府门口哭求,言语之间尽是诋毁挑衅之语,算不得伤害?”
“那我请问镇北侯,还要如此才称得上伤害?”
林清懿一字一句地厉声诘问,如弹射而出的暗器,穿破空气,直击要害,让陆峥一时无言以辩。
陆峥自知理亏,不欲多为此话题纠缠,直接跳过这令他难堪的话题。
“此事,是本侯之过,但有一事,本侯想问你。”
“侯爷请问吧。”林清懿理了理衣裙,神色淡漠,“问完侯爷还请速速离去。”
陆峥没接茬,直接问出心中所疑,“嫁入东宫,是否非你所愿?”
“圣旨已下,侯爷此问,有何意义?”
“有意义!”陆峥上前一步,眼中燃着炙热,“若非你所愿,我陆峥定要跪请陛下,收回成命!”
陆峥说的情真意切,林清懿的脸上却并无半点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“陆侯爷,陛下此次下旨赐婚之前,曾命我父亲问过我的意思,我……应了。”
“你应了?”陆峥一脸难以置信,万分痛惜,“先不说两家多年的情谊,你我二人青梅竹马,你说不要就不要了?”
“侯爷也知你我二人青梅竹马,”她冷眼轻笑,眼神带着奚落,“那陆侯在北境养外室,育长子,一家三口阖家欢乐之时,可否想到过这份情谊?”
“本侯当然——”
陆峥急着辩解,却被林清懿再次打断,疾言厉色的出言挖苦。
“侯爷当然想了,只不过侯爷想的是如何欺瞒林府上下,待到亲事已成,再逼迫我接受你那柔弱可怜的外室和儿子吗?”
“这……”
陆峥辩解不来,因为他正是如此打算的。
拜完堂,入了洞房,任她林清懿再闹,林府再恼,他只需伏低做小一番,任其几顿打骂之后,林清懿还是得乖乖接受现实。
谁曾想,她连花轿还没下,苏清月就带着孩子来了,打乱了他完美的计划。
“清懿,外室之事是本侯之过,但那也是事出有因!”陆峥比划着双手,将昔日两军对阵的危机细细说来,“若非她舍清白相救,而今本侯怎能安然站在你眼前?”
“既然如此,侯爷为何不直言相告?”林清懿背靠着柱子,声音却愈加冰冷,“因为侯爷知道,林府一定会退婚,而你也无法坐享齐人之福。”
“清懿,你怎会如此想我!”陆峥音量猛然提高,双目圆睁,“我并未想辜负你,只是,清月将清白给了我,我合该给她一个名分,但这也绝不会动摇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啊!”
林清懿心中冷笑一声。
心虚之人,才会急于大声恐吓、哄诱他人。
“更何况,”陆峥拧着眉,像是拉不住话头一般,脱口而出,“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,你何必如此计较婚前婚后?”
话音未落,他自己先怔住了。
怎么将心里话说出来了?
虽然他这么想,但这话出口,连他都觉得刺耳,更何况林清懿?
他面露惊恐,慌乱地向林清懿解释:“清懿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急糊涂了,胡言乱语。”
林清懿抿了抿嘴唇,轻轻摇了摇头,眼中带着轻蔑。
这会儿怎么不自称‘本侯’了,还真是好大喜功,无脑又沉不住气的浅薄之人。
“陆侯说的对!”她轻笑出声,却满含讥讽,“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,所以林家退婚,从此你尽可纳妾,无人再过问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清懿,你明明知道我心里——”
“我知道,以你陆家的光景,在京城再难找像林家这样门第的姻亲,也再难找像我这般,用自己的银子物品替你奉养母亲,教导幼妹的夫人,你当然舍不得!”
林清懿的直言不讳,直接撕开了陆峥最后的一层遮羞布,令他羞愤难当。
“林清懿!”他抬手指着林清懿,气得手臂发抖,“我还当你生性端柔,心胸豁达,不料你竟然用如此恶毒的想法揣测我,你实在是令我寒心!”
“我令你寒心?侯爷的面皮比你的军功还厚啊!”
这番不知羞耻的推诿之词,着实令林清懿感到匪夷所思。
“是你背信弃义,罔顾礼法,有意欺瞒于我,这是事实,你竟妄图抵赖推诿?”
“我罔顾礼法,那你同太子又是怎么回事儿?”陆峥面色涨红,抬腿就要往凉亭走去,“退婚不过两日,赐婚东宫的圣旨就到了,难道你与太子设计我?”
“你不要过来!”林清懿惊叫出声,“退回去!我乃未来太子妃,你这是以下犯上!”
“我偏不!”陆峥梗着脖子,满眼执拗,“你合该是我的妻,是太子强抢臣妻!”
见陆峥气恼上头,林清懿方悔刚才不该激怒于他,她望了望身后的池塘,盘算着少时学的泅水,如今还记得几分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凄惨的嚎叫惊得林清懿一震,她扭头望向陆峥,发现他双膝跪地,手捂着膝盖惨叫,面目狰狞。
林清懿连忙趁机逃出凉亭,在经过陆峥时,他抬手妄图抓住她,却再次被暗器击中手腕,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。
待到安全之处,遥遥望见赶来的小厮、护院,林清懿这才恍然,果真有人在暗中护着她。
她半松了一口气,望着缓过痛劲儿的陆峥,从容一笑。
“陆侯,清懿奉劝一句,多读读《论语》吧,学学反思己过,知错自省,才是真大丈夫。”
见他满目茫然,她还笑着补了一句。
“这一点,你应当向太子殿下学一学。”
说罢,她翩然离去。
而陆峥,则被护院用棍棒锁住,抬起来,举高,扔了出去。
被架在半空的陆峥,双目失神,心里念着林清懿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突然,五城兵马司差役的那句话再次在他脑中响起。
‘太子殿下说,对待贤德清傲的高洁女子,理应像孤一样,敬着。’
他眼神渐渐找回了焦距,喃喃道。
“太子殿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