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既是找他负责,那又同孤,有何干系呢?”
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,令在场众人纷纷昂首。
太子殿下本尊,终于要出场了。
青石、列缺左右避让,春晓、秋月蹲身福礼,一直隐在角落的沈怀安,轻挪方步,走上前来。
“孤既没受伤,也没中毒,虽是吃过她家的饭,但决没睡过她家的床,怎就平白遭受这样的诬陷了呢?”
御座之上,皇帝见儿子终于出场了,再也忍不住,以手握拳,抵在唇间,低声闷笑。
皇后倒更显沉稳,但也能看出,她紧绷的肩骨微松,忐忑之气,随舒缓的眉头,一同散了。
“殿下。”
楚昀躬身抱拳行礼,沈怀安修长的手指从礼服中伸出,缓缓上抬,做平身状。
听到这声‘太子殿下’,苏大夫与荷花双双抬头,错愕地张开了嘴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那个……”
“孤是谁?”
他侧过身,垂眸睥睨着地上的二人,唇角扬着漫不经心的笑。
“孤是你们处心积虑,想要栽赃陷害之人!”
“你说你才是太子?”
“然也。”
“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你是太子,那他呢,他是谁?”
苏大夫失魂惊起,指着楚昀问沈怀安,沈怀安浅笑抬眸,眸底阴寒。
“你二人搅扰了孤与太子妃的典仪,还信口污蔑孤的清白,孤还未向你问责,你反倒来问孤了?”
苏大夫被强大的威压震慑,跌坐在地后,忙望向沈佑安。
待见安王一脸颓唐之色,还摇了摇头,做了个双唇紧抿的动作。
他便知晓,今日所谋,要付之东流了。
苏大夫欲辩解两句,“草民……”
“尔等谎言,既已被孤戳穿,莫要做无谓的狡辩,早点供出幕后之人,也好省些功夫。”
见沈怀安气定神闲地单手负立,全然没有了在农家小院中低眉顺眼的模样。
苏大夫颓丧的闭了闭眸子,心中苦想,该如何解眼下的困局呢?
“不是这样的,请太子殿下明鉴!”
荷花却最先反应过来,恭敬的磕头后,眼神坚定。
“民女认错人,说来也怨不得民女。”
“民女是见你们都对他毕恭毕敬,还口口声声唤他为‘沈公子’。大渊谁人不知,太子殿下出京巡察?民女有此联想认错人,也是人之常情吧!”
荷花指着楚昀,一脸豁出去的模样,反正已经攀附不了太子,总得攀咬一个吧。
“再者说,与民女行房之人是他,无论他是不是太子,民女找的都是他!”
苏大夫听到荷花所言,眼睛一亮。
对啊,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。
贪慕荣华的罪名,总比污蔑当朝太子的罪责要轻很多。
“荷花所言不错!”苏大夫也抬起了下巴,看向楚昀,“错认太子,皆因误会,谁会拿女子贞洁,来陷害你呀!”
沈佑安见状,也松了口气。
还算这二人知分寸,既然坑不了太子,恶心死楚昀,也不亏。
如此一来,倒也能将安王府摘干净。
“诶——不是,这……你们……”楚昀一愣,脸涨得通红,气的大吼一声,“你们这是想借机脱罪啊!”
“我告诉你们,门儿都没有!”
“今儿让陛下娘娘见笑了!”楚昀火冒三丈了,还不忘拱了拱手,“太子殿下,请您稍待片刻,让臣和这俩老骗子,捋捋时间线。”
沈怀安憋笑,向后半步,抬手做‘请’。
楚昀以舌顶腮半圈,眼神逐渐锐利,盯得荷花双股颤颤。
“荷花姑娘真乃大渊奇女子,主动玷污自己名节的第一人啊!”
“我前脚刚受伤,你们后脚就冒出来了。口口声声说我身中奇毒,你家中恰好还备着解药?我毅然拒绝后,那‘解药’还自己巴巴凑上来,吓得我是连夜就逃了啊。”
“你们还敢说,我在你家睡了三天?啊呸!”
他鄙夷地朝荷花翻了个白眼,又转向苏大夫,语气愈加恶劣。
“还有你这老头,自打你说那什么狗屁解毒之法后,我就觉得荒谬无匹。刺杀太子,有那么多见血封喉的毒不选,偏偏选这么个破玩意儿。”
楚昀语速极快,却字字珠玑,其怒意,直冲天际。
“那派刺客刺杀太子的幕后之人,想来也是个傻子来的,竟能干出这种蠢事儿。”
沈佑安摸了摸发烫的耳朵,深吸一口气,咽了咽干痒的嗓子。
他得忍住,不能自爆身份。
“自四月二十二号至今,八天过去了,我毒发了吗?啊?”
楚昀猛地弯腰,朝二人比个‘八’的手势,那厉声怒吼,在皇宫上空。持续回响。
“压根就没这毒,小爷我活的好好的!”
“这种荒谬的毒,即便有,也不会用在生死一线之际。”沈怀安肆意勾唇,眸光慵懒的扫过陆峥。“这种拙劣的谎言,但凡脑子没病,都不会轻信的。”
他抬眼扫了一眼谢琦与沈佑安,前者青着脸,后者红着耳朵,当真好笑。
而一旁的陆峥,只低头不语,悄悄挪步,退回了武将队列。
“你们还敢污蔑殿下,真是恩将仇报!”
楚昀好似还不解气,忿忿不平,继续对苏大夫二人指着鼻子骂。
“要不是太子仁善,想给你们留有一丝体面,这才选择不告而别,趁夜离去,没想到你们还敢来朝拜大典上闹,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!”
“还在你家住了三日?还恩爱缠绵?呸,你们敢说,我都嫌污了陛下娘娘的耳朵!”
荷花怂横的小声回了句:“我是说谎了,但那也是因为你们先撒的谎啊!”
“嘿?”楚昀的拳头硬了。
“不是吗?”荷花仰头,打算无赖到底,“你而今没有毒发,有可能是推迟了,或者是我义父医术不精,诊错了。”
“但是,在我得知太子身中奇毒,只有我一人能解时,我内心也是很挣扎的。”
“为了大渊江山,我最终决定放弃清白,抛却尊严,主动开口献身。”
她捂住自己的胸口,情真意切地看向沈怀安。
“我只是想救太子的性命啊!我有什么错?为什么一颗赤诚之心,却被你们说的如此不堪!”
“哇,你好不要脸啊!”楚昀一脸恶心。
“够了!”沈怀安黑着脸,直接戳破荷花的意图,“莫要装疯卖傻,顾左右而言他。”
他懒得再同疯女人对话,迈步逼近苏大夫,语气森冷。
“苏大夫,孤最后问你一次,你二人受何人指使,栽赃污蔑于孤,可与那伏击匪徒,是一伙的?”
“太子殿下何意,草民听不懂。”
沈怀安见苏大夫装傻,又扭头看向荷花。
“你说。”
荷花咽了咽口水,盯着沈怀安的脸,怔怔出神。
太子的脸,远看已然惊艳,近看更是丰神俊朗,俊美如天上神只。
见荷花露出痴迷的眼神,沈怀安厌恶地拧眉,继而退开数步。
“孤已经给过机会了,但见你二人还是如此冥顽不灵,那便休要怪孤了。”
沈怀安冷嗤一声,转身朝御座躬身行礼。
“父皇,儿臣污名虽已澄清,但儿臣怀疑,此二人动机,绝非攀附权贵这么简单。”
“故,儿臣早早遣了萧提督,去二人落脚处调查,还真查出些东西。”
沈景和‘哦’了一声,配合地抬了抬手。
内侍高声宣:“宣,五城兵马司提督,萧尘骁觐见。”
听闻有证据,沈佑安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他怎么感觉,这连环计像沈怀安给他设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