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侯府,斜阳漫进内室,落在苏清月身上的锦缎礼服上。
镜中女子,眉目如画,她对着铜镜微微侧转,鬓间的赤金缠丝凤钗也跟着转动。
“夫人,您穿这身礼服,真是华贵动人!”丫鬟为她整理腰封上流苏,“明日朝拜,各府的夫人皆入宫朝贺,夫人这一身气度,定能压艳群芳。”
苏清月闻言,唇角微弯,似笑非笑。
明日,乃太子携太子妃受朝拜之日。
文武百官、宗室女眷及各府命妇,凡有品阶者,皆须到场恭贺。
“太子妃,可真是好命啊。”苏清月由衷地感慨道。
一年前,林清懿是满京嘲讽的对象,未婚夫被抢,两次出嫁不顺,折返回府。
正当她以为,林清懿会一蹶不振,自尽以平风波的时候,太子沈怀安请旨赐婚,要娶之人,正是林清懿。
陆峥闹过,满朝文武也闹过,最后反而逼得太子放出“此生唯林清懿一人”的话。
前日,京中又传出她克夫,眼下又因大婚,而平定了风波。
太子殿下,还真是林清懿的贵人。
丫鬟不知苏清月心中所想,依旧笑吟吟地说:“太子妃是命好,但夫人您的命更好。”
“侯爷对您如此体贴敬重,将侯府中馈交由您打理,宝儿少爷还如此聪慧乖巧,满京上下,谁有夫人您的命好呀!”
苏清月莞尔一笑。
她命好?
她命好为什么父亲不要她和娘?
‘一个外室之女,还想让你娘进族谱,呸!你都进不了,你娘更进不了。’
娘死后,她在城中流浪,遇到好心的游医为她诊治。
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跟着他上山采药,晾晒药材,那游医心软了,终于答应留下她,认她做了义女。
她为了讨好那游医,干脆将姓氏也改了,随那游医姓苏,自此她便叫苏清月。
她现在所有的一切,都是她拼命争来的,不像林清懿,天生命好。
“夫人?”丫鬟轻声唤她。
苏清月回神,神色不自然地抚了抚鬓角。
“嗯?”
“奴婢今儿听了个新鲜事儿?”
“什么事?”
她漫不经心地照着镜子。
那小丫鬟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奴婢听人说,京里今儿来了个农家女,好似和太子有关?”
“哦?”苏清月被吸引了注意力,“细细说来。”
“先前儿不都传闻,太子殿下巡察遇刺了么,确有其事。”小丫鬟眉飞色舞,说的煞是起劲儿,“那农家女说,是她爹救了太子,还在她家养的伤。”
“那农家女子还说太子是她男人呢!”
“什么?”
苏清月惊愕出声,看着小丫鬟,严肃地又问了一遍。
“此事当真?”
小丫鬟点头,“奴婢不敢扯谎。”
苏清月怔了半晌,而后露出复杂、而又诡异的笑。
“农家女?”
她笑着重复了一遍,有些幸灾乐祸的神采。
“那农家女接下来想怎么做?”苏清月问道。
“听南城那边的人说,他们都劝她明儿去告御状呢。”
“告御状好啊,明儿个朝拜太子正妃,农家女当着众人的面和太子对峙,索要名分。”
林清懿,明日你会是什么表情呢?
苏清月笑了,笑得很畅快!
“去,准备一壶酒来。”
丫鬟一愣,“夫人,您要自己喝吗?”
苏清月正高兴,没计较小丫鬟的冒犯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快去。”
小丫鬟应声退下,苏清月看着铜镜中珠光宝气,贵不可言的自己。
扬起下巴,唇角勾起,眼尾上挑,唇瓣轻启。
“林清懿,你现在知道了吧,天下男人都一样。”
她望着镜子,狂笑出声,头上的赤金缠丝凤钗也跟着叮当作响。
此时,林清懿刚从太庙祭拜结束,回到东宫内殿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,闭目养神,任由秋月、春晓为她摘冠取钗。
想到明日还要顶着沉甸甸的珠冠,受文武百官与各府女眷的朝拜,她便心生倦怠。
“卿卿,孤命人备了清爽可口的小菜,快来用些。”
沈怀安换了身绛紫色常服,步入内殿。
“殿下。”
春晓二人行礼后,后退几步,给沈怀安让出路来。
“待妾休整片刻,就陪殿下用膳。”
林清懿想起身,沈怀安的手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,轻轻为她揉捏起来。
“不想动便不动,孤让他们将菜品送至内殿来。”
“殿下,这与礼不合!”
她欲拨开他的手,却被他按住了手,凑近她的耳边,慢悠悠地说。
“卿卿,眼下是在内殿,你当唤‘怀安’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清懿眉宇间的疲色,被羞地逃走了。
她侧头望向两个丫鬟,见二人皆是捂嘴偷笑,她更是羞得恨不得钻进妆奁盒子里,用铜锁将自己锁起来。
见她气呼呼的坐在桌前,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妆奁盒子,沈怀安嘴角噙着得逞的笑。
“太子妃殿下,力道大小合适吗?”
他如愿得到一计太子妃的白眼,和太子妃丫鬟的偷笑。
沈怀安恰好按压着她脖颈处,惹得她轻‘嘶’一声。
“是不是这里酸?”他紧张地蹙眉,忙弯腰低头询问。
“嗯,就这里,酸疼。”
林清懿眼角噙着泪,后脖颈的酸胀感,在他的大手推揉下,得以缓解。
“明儿还要接受朝拜,不好好给你按按,那冠那么重,脖子怎么受得住?”
殿内温情脉脉流动时,门外传来列缺的声音。
“殿下,列缺求见。”
“进来回话。”
沈怀安头也没抬,继续为林清懿揉捏按摩。
“列缺或有公事,你且先听听。”
她本欲拂落他的手,却被他轻轻按住,依旧不疾不徐地揉捏着。
“没事儿,就这么听。”
“随你。”
她想在他的属下面前,维持他太子的威严,可谁知他一点不领情。
列缺进殿,行礼回禀:“参见太子殿下,太子妃。”
沈怀安没吭声,林清懿皱着眉,抬眼望去。
他竟装作没看到,低着头,专心为她捏着肩膀,就像个男宠一般。
她无法,只好对地上的列缺开口道。
“起来回话吧。”
列缺站起来,见自己主子将太子妃伺候的得心应手,又低下了头。
“有事儿就说,说完快滚。”
沈怀安瞪了列缺一眼,瞅着他觉得碍事。
“殿下,暗桩回禀,农女荷花在南城住下,散播同您有染的言论。”
列缺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林清懿淡淡地抬头,目光清冷。
“荷花是谁?”
“卿卿,孤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沈怀安摆摆手,示意众人退下,而后搬了个凳子,在林清懿身旁落座。
“这个故事,你听着一定觉得耳熟。”
望着他眼中露出的兴味,林清懿愈加好奇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