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的南城的巷子窄,住的大多是小商贩,而今儿早上,巷口第三间小院里,却搬来了一对父女。
“新搬来的那姑娘,听口音像是外省的。”
卖豆腐的王婆子坐在巷口,正捡着筐里的豆子,隔壁正是她家的豆腐摊。
“是么?哪儿的人啊,来京城干啥了来了啊?”
李翠娥端着一竹筐瓜子花生,坐在王婆子身旁,手腕上的大金镯子,晃得王婆子眼晕。
“没问着呢,刚搬来,正置办东西呢。”
王婆子话音刚落,荷花便提着菜篮子,从小院里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,乌黑的头发用银簪子挽着,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。
王婆子用胳膊肘捣了捣李翠娥,使个眼色。
“荷花啊,家里可收拾妥当了?”王婆子热情地招呼了一声。
“差不离了,眼瞅着晌午了,我来您铺子里打块豆腐。”荷花低下了头,扯出一个腼腆的笑。
“你叫荷花呀,这名字可真水灵,你人长得也水灵。”李翠娥拉着荷花坐下,“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呢,咱们坐下唠会嗑。”
说着,她从竹筐里抓了一把瓜子花生,往荷花怀里一塞。
“荷花啊,你是哪儿的人啊,怎么来京城了呢?”
王婆子见状,也拍了拍手,双手凑了上去。
李翠娥见王婆子贪嘴的样,没好气地斜了一眼,还是抓了一把,放在她手上。
荷花双腿并拢,捧着手中的瓜子,落寞地垂下了头。
“我是来找我男人的。”
李翠娥与王婶子先是一愣,随后齐刷刷抬头,脑袋往前一凑。
“咋回事儿,给婶子说说,看能不能帮帮你?”王婆子脸上散漫一扫而空,换上忧心的神色。
李翠娥也点了点头,“我们在这巷子里住老多年了,都能帮着你打听打听。”
荷花朝二人看了看,露出感激之色。
“我家住汉水北岸的小村落里,我爹是个大夫,前阵子在汉水边上救了个汉子,带回家养伤。”
王婆子听得认真,手上捻瓜子的速度,也加快了。
“养在家中数日,我爹见我二人生了情分,便……”荷花垂下眼,一脸娇羞,“便做了夫妻。”
“然后呢?”李翠娥剥着花生,追问着。
荷花脸上的娇羞,立马变成了委屈。
“前些日子,他说要走,我拦着不让。”荷花望向李翠娥,脸上混合着焦急与担忧,“他手臂上的伤还未结痂呢!”
“他说要回京城,有大事要办,让我在家中等他,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她耷拉着脑袋,说不尽的落寞。
“我拦不住他。”
“哟,瞧瞧这事儿,怎么听着你男人在京城有家呀!”王婆子啧啧出声,嘴角还挂着瓜子壳。
李翠娥碰了碰荷花,问道:“他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么,你这怎么找上京了?”
“对啊对啊,你发现什么了?”
荷花咬了咬唇,眼中闪着泪花。
“嘿呦,傻姑娘,你别哭啊!”王婆子忙将手中的瓜子攥在掌心,以拳顺她的后背。
李翠娥从怀中扯出一条棉手帕,递了过去。
“荷花妹子,你先别哭,有啥难处,咱先把人找到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儿。”王婆子也跟着附和。
荷花接过帕子,止了哭,“我本想在家等他的,可那一日……”
她的嗓音哽咽,像是提到了悲痛的回忆。
“那一日,我随爹上山采药,回到家中发现,家里被烧得干干净净,这才猜想,可能是追杀我男人的找来了。”
“我寻思,家也没了,我得来京城给他报个信。”
王婆子一脸唏嘘,“那你男人,他姓甚名谁,家中作何营生的?”
“他……”
荷花抬起眼,那双眼睛闪着朦胧的爱意。
“他生得很是俊俏,高大威武,身上穿的布料很好,佩戴的物件也很精美,想来家境应当不错。”
李翠娥眸下一转,有了分说。
“荷花妹子啊,听你这般描述,你别不是被勋贵人家的少爷给骗了身子吧!”
“不会吧。”荷花的语气,带着不确定。
李翠娥又问,“你男人可给你什么物件,玉佩、香囊什么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看,连个物证都不给你留,必定心里有鬼!”
王婆子噔时来了劲头,扭头拉着李翠娥,讲起京城发生的事儿。
“这几天,京里的大事儿,只太子大婚这么一件,荷花她男人定是拿这话来诓她,借此脱身罢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荷花噔时站了起来,声音在发抖,“婶子你说……太子他,大婚了?”
“可不是!”王婆子见她如此反应,眼神带着探究。
“太子他,娶的谁家的女儿啊?”
“你不知道啊?”李翠娥嘴角轻勾,眉飞色舞地说着,“是御史大人家的千金,温婉贤德,堪称京城勋贵小姐中的典范。”
见荷花眼中露出妒色,李翠娥说的更来劲了。
“去年太子下聘的时候,那阵仗,啧啧啧,说是搬空了国库都有人信!”
“绫罗绸缎、金银玉器,从东宫一路抬到林府,仪仗长的呀,都望不到头!”
“岂止啊!”王婆子也激动地插了一嘴,“有人质疑太子求娶不诚心,他当朝就说,这辈子就娶林家小姐一人,绝不纳侧妃,连宫女都不宠幸。”
“是嘞,多少官家小姐哭湿了枕头哦!”李翠娥嗑着瓜子,瞄了一眼荷花,敛下快要翻出去的白眼。
“怪不得他走的这般急切。”
荷花脸上的血色褪尽,嘴唇哆嗦着,眼泪一颗颗往下砸。
“他伤都没好全就急着赶回京,原来是赶回来成亲的。”
她将瓜子往李翠娥的竹筐里一倒,抱着膝盖埋头便哭,抖着肩膀,哭声细碎。
王婆子与李翠娥面面相觑,李翠娥摊了摊手,不明所以。
荷花哭了一阵,见王婆子和李翠娥都不问她了,她这才抬起头。
“这辈子只娶林小姐一个,那我又算什么呢?可有可无的解药吗?”
“荷花啊,听你这意思,”李翠娥扯了扯荷花的衣角,“你那回京的男人,是太子?”
“不是!”荷花十分有志气的抹掉脸上的泪,一脸决绝。
“他才不是太子!他死了!我没有这样的男人!”
荷花的嘴角慢慢翘起,眼底的光又冷又亮,带着贪婪。
京中与之隔着三条街处,楚昀坐在马车中,直打喷嚏。
青石忙问道:“表少爷,可是染了寒气?”
楚昀揉了揉鼻子,“无碍,就是鼻子莫名酸痒。”
“想来是有人念叨你呢!”
“还是少点人念叨吧!”楚昀揉了揉胳膊上的伤口,“一打喷嚏,伤口就阵阵泛痒。”
青石放下心来,铮了下缰绳,马车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