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,东宫内殿里旖旎缱绻,安王府内阴沉可怖,倒显得镇北侯府内热闹非常。
陆峥还未入府,便听到府内吵吵嚷嚷的,倒显得比皇家娶亲还要热闹。
“怎么大晚上的,还在吵闹,一天天的,没个安生。”
陆峥喝的醉醺醺,被小厮扶着迈进镇北侯府的大门,吵嚷声令他皱起了眉头。
“侯爷,您怎么喝成这样。”管家见状,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管家——”
陆峥一身酒气,神志还在,脚下踉跄了两下,指着院中某处,望向管家。
“府中,怎如此,喧闹,成何,体统。”
他酒意上头,被麻痹了舌根,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。
“侯爷,是小姐。”
“嵘儿,她怎么了?”
“小姐她……”
管家同小厮一起扶着陆峥,往院中走去,刚要开口解释原委,却被突然出现的陆嵘打断。
“阿兄,你可回来了。”
陆嵘扶着丫鬟,从陆峥的院里气冲冲的走出。
“你快管管苏清月吧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陆峥按了按眉尾,他现在一听到陆嵘的声音,就头疼。
“阿兄你不知道,你不在府中的这些日子,苏清月不仅夺去了中馈,还处处苛待我与母亲。”
陆嵘嘤嘤的哭了起来,似是被苛待得受不了。
“而今,她把持着镇北侯府,可劲儿的削减用度,我这侯府小姐过的连普通人家女儿都不如,还天天给我们脸色看!”
“往年清懿姐姐在时,我与母亲何至于受此等委屈。”
她掩面的帕子稍稍下移,观察着陆峥的表情。
今晚上这出,是她早就算好了的。
她今日拿林清懿做对比,定会让阿兄厌弃苏清月,趁此机会,她才能将府中的中馈夺回。
陆嵘心中暗暗得意,嘴里却是万般无奈。
“往年,府中的中馈都是清懿姐姐教我怎么做,但自从苏清月嫁进侯府,将我一脚踢开。说是削减府里用度开支,她自个儿倒是养得愈发圆润了。”
她见阿兄脸色越来越黑,有些得意忘形。
“若是阿兄娶的是清——”
“闭嘴!”
陆峥红着眼,怒喝一声,吓得陆嵘浑身一抖,丫鬟小厮立马跪下。
“陆嵘,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?你口口声声的清懿姐姐,而今是大渊王朝太子妃!”
陆峥挣开小厮,踉跄两步,指着府门口处,厉声疾斥。
“你最好再说大点声,宣扬得人尽皆知才好。”
他今天,不过是在林府门口迎合安王叫嚷了两句,已然引得太子震怒。
太子不仅当场痛斥了安王,还私下命人将他押走,双手钳住,他反抗不得。
他被几个人钳住手臂,还堵住了嘴,扔进了空巷里。
他们也不吱声,也不打他,只是堵住巷口,不让他出去。
他主动同他们交手,他们也不还手,只是拦阻不让他出巷子,并未不伤他分毫。
当陆峥一遍又一遍地被挡回去后,被戏弄的羞耻感,令他开始抓狂。
最后,他没辙了,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,嘶吼着逼问:“你们到底是谁?”
那领头之人,只冷漠打量了他一眼,像看秽物一般,而后轻吐四个字。
“东宫侍卫。”
之后,无论他再怎么威胁、挑衅,那侍卫都不再搭理他。
若他言语过激,行为失了分寸,便会被那些人依次敲击肩井穴、承山穴、环跳穴、小海穴,令他浑身酸麻,短暂的丧失反击能力。
他们行动如此迅捷,在他不经意间将他周身麻穴点一遍,其武力值定高于他。
能伤他,却不伤他,反倒像狗逗耗子一般戏耍他,羞辱他。
等仪仗队入了东宫,那群人便散了,那会儿他才明白,太子这是命人在敲打他。
他恍然惊觉,太子的报复,竟是如此可怖!
那他同安王所谋之事,是否也被太子察觉了呢?
他本就心烦意乱,听到陆嵘反复提起林清懿,又惧又急,恨不得塞住陆嵘的嘴!
“你想被抄家灭族,就尽管去喊!”
陆峥瞪着陆嵘,眼中凶狠,让陆嵘有些害怕。
“阿兄,嵘儿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她第一次见陆峥冲她发那么大脾气,转而柔声细语起来。
“嵘儿只是觉得,苏清月对我和娘吝啬点也便罢了,但不能对晴晴姐姐,也那般苛刻啊。”
“晴晴姐姐,她可是阿兄刚从北境带来的侧室,还怀着身孕呢,再拈酸吃醋,也不该磋磨腹中孩子啊。”
管家闻言,立马开口帮苏清月说话:“小姐,据老奴所知,夫人将司姨娘安置的甚为妥当。”
司晴晴,便是陆峥此次从北境带回来的偏房,在陆嵘看来,新宠定是胜过旧人的。
“管家你糊涂了,她那是做给你们下人看的罢了!”
陆嵘恶狠狠地瞪了管家一眼,嫌他多嘴。
管家还欲多言,被陆嵘警告之后,又咽回腹中。
罢了,小姐是主子,他不过一阶老仆,还是让侯爷自行决断吧。
陆峥被管家扶着,坐在太师椅上,小厮端来热茶,他饮罢,才叹息一声。
“说说吧,清月是怎么苛待你同母亲的,又是怎么磋磨侧室的,说来我听听。”
“对啊,嵘儿妹妹,你且说来,让我也听听。”
清亮的女声在院门口处响起,苏清月一袭水粉色衣衫,慢摇着腰肢,晃进了屋内。
“妾,参见侯爷。”苏清月恭敬福礼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陆峥纹丝不动,语气也不怎么和善。
她恍若未闻,依旧扬着温和的笑:“听闻侯爷饮多了酒,怕您明儿个起身头疼,特煮了醒酒汤给您送来。”
身后丫鬟上前,揭开食盒,苏清月将醒酒汤端出,小心地放在陆峥的左手处。
“不巧,刚进院门,便听到嵘儿妹妹对妾治家,心生不满。”
苏清月敛下眸子里的阴冷,还好丫鬟眼尖,前来通禀,不然她又要吃哑巴亏了!
她抬眸望向陆嵘,款款一笑,“妹妹今儿放心大胆地说,有你阿兄给你撑腰呢,也好让嫂嫂我知晓,哪儿做的不合你的意了,日后也好改。”
苏清月这般不卑不亢,反倒是让陆峥有些恍惚,觉得她这番模样,同林清懿的脾性,有三分相似。
“既如此,”陆峥也看向陆嵘,“嵘儿,你便说说吧。”
陆嵘看着苏清月装腔作势的模样,气便不打一处来。
往日里,苏清月对母亲是半威胁半诱哄,对她更是直接训斥,毫不留情面。
而今当着阿兄的面,她反倒装起贤惠来了。
“嫂嫂这话严重了,嵘儿的吃食、用度都是小事儿,只是你万不该停了母亲的药啊。”
陆嵘眼眶红润,豆大的眼泪,说掉便掉,令苏清月着实吃了一惊。
小丫头,学精了啊!
“还有晴晴姐姐,她刚来京城,正是战战兢兢的时候,母亲送去的鸡鸭鱼肉,你通通拦下,专门换了寡淡的菜叶子,你这不是刻意苛待侧室吗?”
陆峥闻言,气势陡然一凛,怒目瞪向苏清月。
“可有此事?”
苏清月也不慌乱,反倒坦然点头。
“确有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