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天色微明。
红纱帐幔下,林清懿还在沉沉的睡着,而一夜未眠的沈怀安,侧卧在床榻上,撑着脑袋,另一手缠着林清懿的发丝。
青丝柔软,紧紧缠在他的指尖,一松手又迅速弹开。
柔且韧,如她一般。
他嘴角含笑,目光滑过她的眉眼,鼻梁,落在微微嘟起的唇瓣上。
满室的静谧中,唯有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与他胸膛的心跳声,纠缠共鸣。
晨起洒扫的宫女,‘刺啦~刺啦~’的扫着院子,偶尔还有洒水声,令床上之人,轻轻蹙眉,发出不悦的哼唧声。
沈怀安见她睡的不安稳,也皱起了眉头,直接翻身下床。
他披着外衫走出寝殿,眼中的温柔已然敛去,换上了素日的平和疏冷,但依旧挡不住他嘴角的餍足。
宫人还未请安,他便急着朝洒扫的宫人摆手。
“以后,太子妃未起身前,不必洒扫,莫要搅扰了太子妃休息。”
“是殿下。”
宫人们行礼退下,沈怀安欲折身回殿,列缺却急忙赶了过来。
“殿下。”
“小声点!”沈怀安皱着眉,瞪了一眼列缺,压低声音训斥道:“大清早的,你唤那么大声干什么?”
“属下知罪。”
列缺也学着主子,压低了声音请罪。
沈怀安招了招手,示意列缺上前,“说吧。”
列缺上前,垂着头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吵到殿中的太子妃。
“殿下所料不差,昨日厌翟车自林府而出时,荷花便意图冲入仪仗,再行拦轿之举。”
沈怀安神色不变,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继续。
“荷花学着旧日归化县主之举,哭求让‘太子妃给活路’,妄图冲破五城兵马司的拦阻,咱们的暗桩直接将其封口,扔出人群。”
列缺顿了顿,继续道。
“那荷花并未放弃,辗转到下一个路口,继续哭喊,直至迎亲仪仗转入东宫,她才放弃。”
“呵,还真是个执着的。”沈怀安语调平平,听不出是夸还是贬。
“后来,荷花见事败,亦无人理会她,便自行离去,后见荷花悄悄入了安王府的小门。”
“果真是孤的好弟弟啊!”沈怀安唇角勾了勾,眼底的笑意带着冷。
沈佑安以为,用同样拦轿的行为,便可以制造话题舆论,妄图阻挠大婚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一年前的拦轿,并非苏清月这般脑子想出来的。
而是他沈怀安的手笔。
先生命人在北境‘提醒’苏清月,而后一路派人暗中护送回京,再是引导她拦轿,买通镇北侯清路和仪仗队的人。
不然,但凭她一个无背景的孤女,想拦截一品军侯的迎亲仪仗,做梦呢?
昨天是他迎娶林清懿的日子,他怎么会不打无准备之仗呢?
即便林府到东宫这条路,布满荆棘,他沈怀安也要一株一株,连根拔尽。
没有人能阻挡他娶她,谁都不行。
“陆峥呢?”沈怀安侧头问道。
这孙子,昨天在林府门口蹦跶的可欢呢。
提到陆峥,列缺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。
“禀殿下,昨个属下几人将陆峥扔到偏僻的小巷中,看管起来,谁知……”
列缺平日里冷肃,但一想到陆峥窘态,他的笑实在难抑制。
“谁知他竭力反抗,属下本以为陆峥是一品军侯,定是武力超群,便以闪躲避开,以围困为主。”
“谁知,他武力实属一般,速度、力道都差得紧,不知他这一品军侯是怎得来的。”
沈怀安闻言,终于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裴毅他们不是说了,杀敌上阵的都是副将们,敌方落了下风了,陆峥才带着人杀上来。”
“呸!”列缺呸了一声,以此为耻,“殿下阵前杀敌,从来都是冲到最前方。”
沈怀安淡笑不语,继续追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陆峥拔刀自刎……”
“什么?”
沈怀安真给惊到了,这什么操作?
被打断的列缺连忙补了句:“没真自刎,他是以此来逼问属下受何人所派。”
沈怀安这才松了口气。
陆峥这会儿可不能死,还不到时候。
“属下亮出身份后,陆峥很是惊慌的呆愣了许久,后来又缠着问东问西,属下嫌他絮叨,就卸了他的下颌,敲了他的麻筋。”
闻言,沈怀安轻笑出声,旋即又紧闭上嘴,侧身听了听殿内,见无异动,这才松下心来。
“陆峥这个蠢货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评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愉悦。
“孤还要多谢他的蠢,不然,人怎会被孤撬走。”
从那年匆匆一瞥,四年的筹谋,他步步为营。
安插副将,一开始是为提防安王与陆峥结盟而安插的眼线。
不料,第一封传回来的密信,竟是陆峥失贞的好消息。
他激动地拍案而起,紧接着调查林清懿,她的喜好、她的产业、她的行事作风。
他不眠不休,策划了三天三夜。
他用三年时间,将自己打造成谦和温润的东宫太子,亦是用三年将京中插满东宫暗桩。
他躲得过明枪暗箭,也接得住朝堂倾轧,为的不过是,将林清懿风风光光娶进东宫。
而今,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身边了。
列缺盯着沈怀安脸上忘情的笑意,欲言又止起来。
“殿下,楚少爷传信来了。”
沈怀安这才回神,目光重新落回列缺身上,语气也恢复了理智干脆。
“阿昀的伤,可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,军医说并无什么奇毒。”
“果然的诓骗之语。”沈怀安冷嗤,“信上还说了什么?”
列缺继续回禀:“楚少爷于前天夜间,与西山驻扎的马军司汇合,围截了刺杀之人,共计十八人,皆被押入西山马军指挥司的牢房,正在审问。”
“但他们一问三不知,只道平时由信鸟传信,想来背后之人,并未露过面。”
沈怀点了点头,“既招不出什么,便看押着,日后说不定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传令青石飞火,即刻带楚昀回京,切忌……”沈怀望向列缺,目光凝重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别让阿昀的脸,让他人看到。”
列缺微微一怔,他不知太子何意,但还是领命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