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无声,夹着花瓣的残香和潮湿,吹进林清懿的卧房内。
“小姐且站直些,让奴婢再收一收这腰身。”
宫里的嬷嬷手持软尺,绕着林清懿,手中丈量着婚服。
林清懿头上顶着珠冠,腰又挺了挺。
这太子妃的珠冠着实沉重,戴上后,感觉脖子随时有被压折的可能。
“好了。”嬷嬷很快便收起了软尺,满脸堆笑,“小姐身段好,这天气转暖,腰肢处再收一收,便无须再改。”
“约莫着,三日后,便能送到府上,定不会误了殿下同小姐的婚期。”
“劳烦嬷嬷了。”
林清懿微微颔首,嘴角含笑,在秋月的搀扶下,坐在梳妆台前,任宫女将金凤珠冠摘下,装入首饰匣中。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春晓疾步匆匆,走进内室,便一手做挡,在林清懿耳边回禀。
“小姐,小六来了,神色匆匆。”
林清懿瞄了一眼她身后,见嬷嬷们收拾妥当了,便开口吩咐道。
“秋月,你去送送嬷嬷们,这趟她们辛苦了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秋月引着众人出去,春晓这才将小六引进门。
小六躬着身子进来,垂首站在外间。
“参见小姐。”
“小六,发生了何事?”林清懿坐在梳妆台前,隔着帘子发问。
“禀小姐,刚刚东宫那边又来信了,但他们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,这是最后一封,小姐也不用回信了。”
小六双手将信奉上,再由春晓递给林清懿。
林清懿握着信封,指尖微微用力。
最后一封,是什么意思?
“人呢?”林清懿告诉自己,要稳住心神,不要慌。
小六回道:“已经走了。”
她沉默片刻,还是拆开那封厚厚的信封。
这次是用绢布写的信,字迹略凌乱,但能辨出,是他的字迹。
“清懿亲启:
卿卿近日安否,孤已在回京途中,一切平安。
然,近日行路迟滞,每每行十余里,便有贼人拦道。
孤观之,其意在拖延,唯恐京中有所动作。
望卿珍重,小心提防,等孤归京。
怀安亲笔。”
她攥着绢布,小脸惨白。
是何贼人拦道,竟让他多日行路迟滞。
沈怀安信中所言轻松,定是怕她担心,才故意这般轻轻揭过。
如今距离大婚,只剩不到二十日,而新郎还在被伏击。
“小六,”林清懿猛然抬头,声音凌厉果决,“你速去传话给秋堂,让他带着龙坤来见我,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小六一怔,应声离去。
窗外的春雨未歇,夹着丝丝凉意,吹入房中。
春晓为林清懿披上披风,“小姐,您莫要忧心,殿下怕是觉得,他马上便回京了,才不让您回信的。”
林清懿低头,指尖拂过绢布。
“他是怕收不到我的回信。”
遭受多次伏击,他怎么可能不反击?
规划行程,调虎离山,模糊踪迹是常事儿。
怕错过她的信,所以才不让她回信。
她将绢布仔细叠好,放入匣中,锁好,交给春晓。
“去放好。”
秋月从院中回来,“小姐,我阿兄和龙坤镖头来了。”
“请进来吧。”
林清懿起身,朝书案后落座,春晓立刻将帐幔放下,搬好绣凳。
秋堂和龙坤二人迈进房中,面色冷峻,带着焦急之色。
“拜见东家。”二人齐行礼。
秋堂问道:“东家,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
秋堂心下担忧,他从未见过小姐这般心焦。
在他的印象中,小姐一向运筹帷幄,泰山崩于前,而面色不改者。
今日一进房门,他便感受到紧绷之气。
“确有急事,我便开门见山了。”
林清懿示意二人坐下,“我刚刚接到消息,说太子在回京途中被伏,虽无性命之忧,但那群人极为难缠。”
“龙镖头,我要你带着镖局所有的兄弟,假借送镖,去迎太子回京。”
龙坤先是一惊,随后抱拳,“但凭东家吩咐。”
东家即将嫁入东宫,满京上下,无人不知。
东家二嫁镇北侯不成,他们当时便担忧东家心里不痛快,还好太子殿下慧眼识珠,愿重聘东家为东宫正妃。
这眼瞅着婚期将至,又出现这种情况,确实令人焦灼。
林清懿站起身,从身后的书架上,取出一张舆图,摊开在书桌前。
“从南境方向回京,大致有四条路可选,故而,我要你分成四路。”
她指尖指着京城,“第一路,出京后,往西南方向,沿崤函故道迎去;”
“第二路,出京后,往正南方向,奔淮河北岸迎去;”
她指尖再次移动,“第三路,出京后,往东南方向,沿运河两岸迎去;”
“而这最后一路,龙镖头,由你亲自带队。”她手指点着地图,抬眸望向帘外龙坤,“出京后,先向南,再折向西,直抵汉水北岸迎去。”
根据殿下给她来信的途径,她猜测,他定会从汉水,水路交替,绕路归京,以躲避伏击。
她盯着地图,神色凝重。
“四路齐发,总能有一路遇上。”
龙坤在低头沉思,将每一条线路,在脑子里梳理一遍。
他常年运镖,地图早就刻在他的脑中,只一听东家吩咐,便有了具体路线。
“东家,此一行,我们是大张旗鼓的去,还是低调出行?”
龙坤此问,令林清懿一怔,随后便明白过来了。
“大张旗鼓的运镖,殿下知道龙门镖局是我的产业,见你们行迹张扬缓慢,定会自己来寻你们。”
龙坤抱拳: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林清懿转向秋堂,吩咐道:“秋堂,接下来命人盯紧安王府和镇北侯府,有何风吹草动,都要盯死,及时汇报给我。”
“另外,继续鼓动民众,大肆称赞安王,往高着夸。”
秋堂也拱手领命。
二人离去前,林清懿又叫住了他们,沉声叮嘱。
“龙镖头,请你们速去速回。”
“东家放心,属下今日就带兄弟们出京。”
“如此,便拜托你们了。”
二人撑着伞匆匆离去。
林清懿站在窗前,望向挂在墙上的狮子猫灯,伸手按了按胸口。
望君平安无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