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大竹县
“苍天呐——怎么又来偷袭,烦不烦呐!”
刚击退一轮的偷袭,楚昀累得躺在海棠树下,连发脾气都使不上劲儿了。
“天天偷袭,也不正面迎战,刚要追上去,他们立马跑个没影儿,太憋屈了。”
“他们改计策了,不取性命,改拖延时间了。”
沈怀安掏出藤席,扔在地上,上面被箭矢刺了好多洞,依旧被他垫在身下。
“拖延时间?”楚昀撑起身子,看向沈怀安,“再拖延,咱们不出半月,也能抵京啊。”
“不清楚,”沈怀安摇了摇头,眼神凝重,“总感觉京中要出事儿。”
“嗨,只要不耽误你娶媳妇儿就成。”楚昀再次躺下,随手摘了一根嫩草,叼在嘴里。
青石捧着水囊和干粮走来,“殿下,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给阿昀吧,他一路辛苦了。”
沈怀安从怀中掏出石墨与绢布,开始写信。
“我表哥啊,有情饮水饱。”楚昀看了眼沈怀安,又朝青石招手,“来给我吧,我吃。”
正待众人休整时,远处走来一位农家少女。
她面容清丽,绑着俩麻花辫,拎着一篮子油菜花,哼着歌儿,蹦蹦跳跳,脸上挂着清爽的笑。
沈怀安见状,连忙起身,与禁军们盘腿坐在一起。
楚昀则一脸无奈,扬天长叹。
“又来了。”
那农家女拎着篮子走近,像是突然看到那么一伙人一般,惊讶出声。
“呀!好多人。”
她双手提着篮子,小跑着要离开,见无人搭理她,又放慢脚步,悄悄回头。
“你们要吃饭吗,我家就在前面,提供食宿,仅需二两银子哦。”
她扫了一圈,最后将目光停在楚昀身上。
“公子,百姓挣点银钱不容易,不知您可否愿意……”
“滚!”楚昀被烦的忍无可忍,“不去!”
换汤不换药的招式,烦死了。
农女一惊,哭着提着篮子跑开了。
楚昀瞄了一眼,嗤笑道:“就这。”
“启程吧。”沈怀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“今晚去县衙睡一晚,明天再启程。”
“他们设埋伏需要时间,咱们日夜兼程,快慢随心,他们便摸不准我们的节奏了。”
楚昀撑地起身,“可如此一来,咱们回京时间就要延迟了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沈怀安眼神坚毅,他答应了她,要迎她入东宫,便不会食言。
他将手中的绢布叠好,塞进信封中,递给青石。
“青石,这是最后一封了,接下来孤都不会寄信了。”
“殿下。”
青石看着沈怀安严肃的神情,也跟着紧张起来了。
沈怀安摆摆手,拉住缰绳,翻身上马。
“启程吧。”
他抬头望了一眼盛开的海棠树,点点粉樱飘落。
东宫的海棠花,也盛放了吧。
可惜了。
收回眸,他扬起马鞭,大喝一声。
“驾——”
京城中的撷芳楼,门口也有一棵海棠树,恰对着珍玩阁的门口。
落英缤纷,飘落在卖香囊的小摊上。
“听说啊,那安王殿下可英勇的嘞,离京的时候,才十五岁!”
卖香囊的老妪,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着摊位,扭头和隔壁卖馄饨的夫妇聊天。
卖馄饨的大娘擦着桌子回道:“我记得,三四年前,安王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,现在可是俊朗非凡呐,比那镇北侯还好看!”
“你就知道看人家长得好看,人家可是皇子,天潢贵胄,晓得吧!”卖馄饨的大叔嘟囔着。
卖馄饨的大娘斜了他一眼,又继续和老妪聊天。
“听说安王对北境的将领很好,打了胜仗,他还亲自去阵前犒赏,又赏羊肉,又赏银钱的,可阔气了。”
“这我也听说了。”卖香囊的老妪扔下鸡毛掸子,眼里兴奋非常,“说是还给将军们发女人呢!”
“女人,这都发?”卖馄饨的大娘压低了声音,“那他们的老婆孩子,咋办?”
“嗨,你看哪个将军不是三妻四妾,只要他们阵前卖命,安王要什么给什么!”
“那这么说,镇北侯家的两位,是不是……”
两人在彼此的眼神中,达成了一致认可。
“要我说啊,安王日后,定是一代贤王。”卖馄饨的大爷还未察觉,包着馄饨,嘴里絮叨着,“既有胆识,又有魄力,一定能镇守住咱北境的大门。”
“太子施政仁德,安王守疆有胆识,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啊,还在后头。”
海棠树下的演绎,让撷芳楼靠窗的听众,唇角扬得更高了。
沈佑安靠着窗,捏着茶盏,收起垂下的眸子。
“无知的小民,沈怀安费劲推行暖恩令,就为得这么几声称赞,也叫得民心?”
他轻蔑一笑,“也不学学本王,在北境四年,既拉拢了武将,又……”
“启禀王爷。”侍卫前来禀告,“已确定,珍玩阁正是林家小姐的产业,其名下有木料铺、香料阁、书局等。”
“因其经营有道,且所售货品多是外省之物,格外受京中勋贵人家追捧。”
“外省之物?”沈佑安沉吟不语,似在思索。
侍卫继续回禀:“其外省之物,多是与京中各大镖局、船队合作,运送抵京。”
“这么说,本王这位未来皇嫂,颇有经商才能啊!”沈佑安望向珍玩阁的牌匾,“太子知道吗?”
“据属下所查,应该不知。”
“什么叫应该?”
沈佑安将手中茶盏掷地,清脆声后,是侍卫的磕头声。
“殿下恕罪,属下只查到,东宫禁军只在林府附近打转,并未查到其他。”
“起来回话吧。”
“谢王爷。”
“你说东宫禁军只在林府附近打转?”沈佑安很好奇。
沈怀安这是真看上林家小姐了?
“是的王爷,据说林家同陆家退亲后,陆侯几次三番去林府闹事儿,还曾翻墙骚扰林家小姐,故而太子拨了东宫禁军来。”
“呵呵,竟是如此。”沈佑安笑了,“陆峥那个蠢东西,除了行军打仗有点用,旁的一无是处。”
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女人,把陆家同林家的婚事都能搞黄!
当年,若非看在陆峥与林家定了亲,他也不会狠下心来远赴北境。
本想着,武将文臣一口吞下,谁成想,花轿都到了镇北侯府门口了,又被个外室搅黄了。
沈佑安正出神,听到街道上传来声响,忙扭头望去。
“东家慢走。”
珍玩阁的掌柜弯腰,恭送一戴着帷帽的女子上马车。
那女子虽戴着帷帽,但身姿绰约,雅致动人,令人心神荡漾。
沈佑安啧啧摇头。
“陆峥真是个眼瞎的,这般美人,白白便宜了本王那不成器的皇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