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清懿,你……”
“陆侯不高兴了?”
她神色比刚刚还要冷漠,那笑声比宫道上的风,更凉。
“你家中已有一妻一妾,两个孩子,你怕是忘记,一年前,我为何当街拒婚了吧。”
“我若想嫁给你,何至于等到今日?”
陆峥的脸色,从喜悦变茫然,从怅然变铁青。
“一年前,你尚有选择的机会。”他冷声中带着威胁,“但而今,你除了依附我,别无选择。”
林清懿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男人,感慨他不过安王身边的狗腿子,怎的如此狂妄,竟说出她‘别无选择’的话来。
她原以为,他只是憨直,最起码还是忠君报国,守卫一方的勇猛之士。
而今看来,陆峥果然是不忠不义,无视伦常的鼠狗之辈。
正待她苦思冥想,如何继续与陆峥周旋时,她看到宫墙上,有一个人悄悄钻出头,冲她摇了摇头。
她不认识那人,但她认出那衣领纹样,同青石、飞火的,一般无二。
“清懿,你是个聪明人,当知如何选,才能保全自身。”
听到陆峥的话,林清懿立即低头,理了理袖口,余光扫着脚下,盘算着等会儿往哪儿躲。
“陆侯放宽心,”她仰头一笑,唇角勾的潇洒,“我就算选择为太子殉情,也不会选择你。”
“你,你竟如此爱他吗?”陆峥再也忍不住,撕裂平和的外衣,释放汹涌的怒火。
他伸出手,似要去握她的手腕。
她脚步轻巧一挪,避开了他的手。
当他再次伸手去抓时,宫墙上的那道影子,如剑光般蹿出,一脚踢飞陆峥的手臂,挡在林清懿身前。
陆峥后退数步,下意识按向腰间,却没摸到腰间佩剑。
这才想到,他虽能靠谢贵妃的名义入宫,但刀剑仍是不许带入宫中的。
他挺胸而立,厉声问道:“你是何人,胆敢在皇宫内动手?”
来人面色冷峻,周身气势不输陆峥。
只见他从胸前掏出一枚令牌,冷声说:“东宫侍卫,列缺。”
陆峥心下一惊,想到去年在东宫时,确实见过这名侍卫。
列缺收起令牌,声音冰冷:“镇北侯,请注意你的身份,莫要骚扰未来东宫太子妃。”
“如若不然,莫怪列缺先斩后奏了。”
陆峥越过列缺,看了林清懿一眼,却被列缺挪步挡住。
“哼!”
陆峥冷哼一声,瞪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那冷哼中,带着不甘与愤怒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畏怯,又像是其他。
列缺这才转过身,抱拳下跪:“属下来迟,让您受惊了。”
“殿下说给我留了人,便是你们?”林清懿抬手示意列缺起身回话。
“是,属下知道您今日入宫,并未跟得太紧,直到发现春晓、秋月二婢被人掳走,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。”
听到列缺的汇报,林清懿忙追问:“她们二人如何了?”
“小姐放心,已被我们的人救下,正在宫门处等着。”
她松了口气,没事儿便好。
“列缺,此乃皇宫大内,为何镇北侯敢如此嚣张?”
“小姐有所不知,此宫道旁,便是谢贵妃的宫殿,她事先命人遣走了附近的宫人、守卫,买通内侍,将您引入此处。”
林清懿点头,“而陆峥,早就在此等着了。”
“正是,”列缺点头,“在宫中,属下们不好飞檐,亦不方便尾随,故而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“待属下发现情况有异,赶来途中,又被安王的人绊住,故而来迟,请姑娘责罚。”
林清懿细细思量,列缺只身前来,想必其他人定是在同安王的人周旋。
“你来的刚刚好。”她悠然一笑,干脆洒脱,“不然,我还不知道,安王竟打的这个主意。”
先是在城中散播流言,煽动百姓将太子遇险,推到她‘克夫’的身上。
一般闺阁女子遭受此等流言,定会哭天抢地,寻死觅活,但安王猜到她不同于寻常女子,故而命陆峥来‘激’她。
皇后召见,定是为五日后大婚之事,即便她装得再沉稳,出宫时定然心神不稳,惊慌失措,忐忑不安。
恰在此时,安王利用陆峥的莽,来‘勾引’她,朝她抛出另一条‘生路’。
无论她从还是不从,她今日单独与陆峥的会面,都将成为安王拿捏她的把柄,以此要挟林府依附。
而即便太子顺利回京,各自经历种种风波,两人心中也生了隔阂。
但安王没料到的是,列缺出现了,还在她套出陆峥的话后。
列缺不仅成为了林清懿与陆峥周旋的证人,还就此扭转了败局。
经此一事,林家彻底与安王一派,决裂了。
林清懿心中有了底气,看向列缺,“列缺,今日多亏了你。”
列缺垂首抱拳:“属下皆奉太子之命。”
“引我出宫吧。”
“小姐,请。”
林清懿挺直腰杆,目视前方,抬步跟着列缺,朝宫门口走去。
——
林府,林维翰的书房内。
“岂有此理,真是岂有此理。”
林维翰猛地拍在案上,茶盏震得叮当作响。
“安王竟敢在宫闱之内,行此下作手段,当真欺我林家无人了吗!”
“父亲息怒。”林清懿神色平静。
林维翰转过身,眉头紧缩:“他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,利用流言来削弱你的意志,而后再离间你与殿下。”
“安王并不在意太子殿下信不信,他要的是,”林清懿眼中闪烁着冷光,“未来太子妃德行有亏,不仅克夫,还与镇北侯纠缠不清。”
“届时,林家与太子的同盟,必然出现裂痕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林维翰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四年前,他尚在稚龄,一句‘皇子守国门’,我还道他是忠义之人,岂料四年后,竟卑鄙至此。”
“皇权争斗,向来如此。”
林维翰沉默片刻,缓缓抬眸,轻声问女儿。
“呦呦,你想怎么做?”
“女儿认为,戏台子既然已经搭好了,那女儿当然要粉墨登场,好好陪安王唱一出。”
林清懿眼眸微缩,并无半分惧意。
“传言确实锋利,伤人不见血。”
林维翰渐渐有些明白了,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女儿想告诉安王,离京太久的人,要认不清,刀握在谁的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