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过后，全京又热闹了起来，因为要过年了，每个人的脸上，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。
今儿除夕，天刚蒙蒙亮，门房小六就搬着梯子，往大门上爬。
“小六，来，接着。”
站在下面的小厮，用竹竿挑着崭新的红灯笼，递给小六。
管家从侧门攥着一副新写的春联，仰着脖子喊：“小六啊，等会儿把这春联再贴上。”
“好嘞。”
小六挂着灯笼，脸上扬着笑。
洒金的红对联，笔力虬劲，尽显林府运势。
厨房里，人们忙得更是脚不沾地。
“上供的馒头，要选完整的，破皮的，一律不用。”
胡嬷嬷撸着袖子，检查着厨房备下的供品，指着桌上的几盘，厉声道：
“鸡鸭鱼和猪头上的红纸呢？”
“来了来了，”一小丫鬟捧着红色的剪纸跑来，“小姐院里刚送来，说是小姐新剪的花样。”
胡嬷嬷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往里走。
“给大少夫人炖的燕窝，小姐的桃胶，夫人的八宝羹，老爷少爷们的鸡汤、牛骨汤，都炖上了吗？”
“回嬷嬷，都炖上了。”
胡嬷嬷点了点头，扬声吩咐：“今儿是小姐在林府最后一个春节，老爷夫人的意思，务必让小姐开心，大家都机灵着点。”
“是。”
厨房忙得热气蒸腾，院里走动的丫鬟小厮，也忙得脚不沾地。
小厮们踩着梯子换新的红灯笼；
丫鬟们捧着浆糊，贴窗花、贴春联，连院中凉亭，都少不得贴红。
林清懿正在李灵溪的院子里，拿着玉锁，逗弄着摇篮里的侄儿。
“小家伙，叫姑姑，就给你玩儿。”
“怕是等你出嫁那日，他都叫不出爹娘。李灵溪扶着摇篮，在林清懿身旁坐下。
李灵溪生完孩子便窝在房中，坐月子这段时间，令她丰腴了许多。
“清懿，听你阿兄说，太子殿下年后要出京？”
林清懿点头，“说是上元节后，便启程。”
“这么匆忙？”李灵溪突然惊呼，吵到了孩子，她摇晃摇篮数下，孩子才又沉沉睡去。
林清懿压低声音道：“暖恩令全国推行，即便有清让等人的帮扶，殿下也要巡视数月的。”
“那你们的婚期？”
“嫂嫂，莫要忧心，殿下说，四月中旬方归，不会误了婚期的。”
“如此便好。”
不怪李灵溪担忧，林清懿心中也是忐忑。
她一生顺遂，唯独姻缘坎坷。
与陆峥的前两次成亲，皆不成，若此次再出意外，她这一生，也就到头了。
李灵溪见小姑子情绪不对，暗骂自己一孕傻三年，竟扯到这事儿上。
“清懿啊，娘说你近日在做女红，有什么新花样吗？”
林清懿耳尖一红，“没做什么，就是缝制了两件斗篷。”
“这不，清让要离京，我也给他缝了几个软垫，远行途中能舒适点。”
李灵溪提议道：“那正好，我在屋子里闷得慌，咱姑嫂俩一起，还能唠唠嗑。”
“不叨扰嫂子便好。”
“哪算什么叨扰，我恨不得天天让你过来。”
姑嫂二人相谈正欢时，王若馥掀帘而入。
“聊什么呢，这么开心？”
“母亲，您来了。”李灵溪笑着起身。
林清懿也笑着望去，“母亲。”
王若馥一摆手，身后的丫鬟冬至，将提篮放在桌上，捧出一盅汤。
“我来给你送四物汤。”王若馥接过汤盅，递给李灵溪，“虽说咱家有乳母，但你这身体还是得养好才是。”
李灵溪忙快走两步，双手接过。
“母亲，您天天送汤和燕窝，儿媳都被您喂胖了。”
“胖点才好呢，衬得人气色好。”
见李灵溪喝着汤，王若馥拍了拍林清懿的手，一肚子的话，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“今儿晚上，咱们一家人，再一同守岁。”
林清懿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街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，小童手里拿着炮仗，嬉闹着，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悦。
直至傍晚，小童才被家人唤回家中。
林家三父子上坟祭祖回到府上时，天也擦了黑。
父子三人，衣衫下摆尽是灰尘，回房更衣后，才至花厅。
花厅内，王若馥怀中抱着孙儿，与李灵溪、林清懿闲聊，见父子三人掀帘而入，忙出声阻拦。
“夫君，你们身上带着寒气，先莫要过给孩子。”
林维翰摘下斗篷，递给丫鬟，“夫人言之有理。”
“待侄儿会走路了，我定抱着他一同祭祖。”林清让伸手在炉旁烤火。
林清彦笑道：“你小时候，确实是我抱着你一同祭祖的。”
“那阿兄小时候，是父亲抱着祭祖的吗？”林清让看向林维翰，一脸好奇。
林维翰摇了摇头，“你阿兄不让人抱着，非要自己行礼。”
“阿兄，你打小就如此克己复礼啊！”林清让抱拳，做佩服状，“怪不得阿兄能进礼部呢。”
父亲与兄弟在外间谈笑，母亲与嫂子在内间逗弄孩子，孩子举着白嫩的手，惹得母亲流露出一脸慈爱。
他们的眼里，脸上，全是笑意。
林清懿将这幅画面，一点一点记在心里。
皇宫不同于镇北侯府，日后宫里宫外，君臣有别，像这样一家人，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场景，是万不可能了。
夜已渐深，孩子早被乳母抱去睡觉了。
林清让站在院子里点烟花，大哥用斗篷裹着嫂嫂，父亲与母亲并肩站在廊下，仰头望着夜空。
漫天绽放金色、紫色的花雨，那是钱娘子的船队运送来的新花色。
林清懿抬起头，在心里默默许愿。
愿大渊，辞暮尔尔，烟火年年。
愿家人，椿萱并茂，棠棣同馨。
愿君此行，喜无风雨，平安归来。
再次睁眼时，烟火落尽，夜空又暗了下来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，折身回了屋。
守岁，要熬通宵，又称‘熬年’，要熬至天光大亮，方算结束。
而此刻皇宫大殿，灯火通明，歌舞欢唱，其乐融融。
除夕夜宴，正舞至兴时，涌动的暗流，逐渐浮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