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房帘幕轻摇,隐约露出屏风后的美人榻。
榻上的林清懿悠悠转醒,见入目仍是浴房陈设,呆怔间,眼前闪过汤池中荒唐画面。
定是她泡汤过久,昏睡后做的梦!
难道堂堂太子,当真会说出那样的话,做出那般……事吗?
她捂住脸颊,试图扼制那些荒谬的遐想。
“春晓,秋月,嘶——”
单手撑起身子,她刚要下榻,腰肢酸疼,手臂一软,又倒了下去。
她侧躺在美人榻上,揉捏着腰肢,用心感受身体的异处,顿觉头疼。
“怎么可能不是梦呢?”
她又仰躺在榻上,望着屋顶,素来清冷杏眸,带着些许慌乱。
她看了眼身上,是她的浴后棉衫。她习惯在浴后涂蔷薇露,青丝烘干前,都会着浴后棉衫。
抬手勾过颈后的发丝,竟是干燥的!
她凑近轻嗅,不仅烘干了,还涂了发油!
她环视浴房陈设,试图找寻做梦的证据,却发现了挂在衣饰架上的玉环绶。
林清懿闭上了眼睛,缓缓地躺了回去。
她刚想轻叹一声时,便听到浴房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“将衣物给孤,你们都下去吧,半个时辰后再来收拾。”
听到沈怀安的声音,她的双眸猛地睁开,眨了数下。
共浴后,她该如何表现?
羞涩?亦或是冷面以对?
脚步声越来越近,她来不及多想,又慌里慌张地闭上了眼睛。
那就当,她从未醒来过吧。
沈怀安从屏风后探身而出,手中抱着衣物,脚步轻快,眼角都攥着春风。
见榻上之人阖着眼,他只将衣物放置一旁,背过身,将玉带绶先系在腰间。
林清懿悄悄掀开眼帘,瞄了一眼沈怀安的背影,立刻紧闭。
这可如何是好?
满京城的人都称赞她,温婉雅致,端庄得宜。
可今日,她竟与太子在这汤池中……
她耳边至今还萦绕着自己娇软的哭腔,哪有半分端庄?
真是羞煞人也。
林清懿闭着眼睛,内心翻涌不息,却不知美人榻前的身影,立了许久。
他盯着榻上双睫微颤、面颊泛粉、唇色樱红、蹙起远山眉的她,与她欢愉情动时一般无二。
他温情一笑,眼神中的温度,比浴房还浓。
装睡的小猫,露馅了还浑然不觉,她平日里那份冷静沉着,这会儿倒不知跑哪去了。
“卿卿,醒醒,再睡要着凉了。”
他微微俯身,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。
被抚摸的林清懿,瞬间屏住了呼吸,浑身僵直,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。
她暗暗决定,他只要再唤一声,她就慢慢转醒,这样才显得比较自然。
可谁知,沈怀安并未继续喊,反而扯过衣服,抖了抖,准备给她穿衣服。
他自言自语道:“看来是累坏了,既如此,那孤来为卿卿更衣。”
“反正也不差这一件。”
什么?
她心中大骇,他说他要为她更衣?还不差这一件?
难道说……
未及细思,滚烫的手掌已托起她的脖子,轻轻地将她从美人榻上,扶坐起身。
她倏地睁开眼睛,往后闪躲,却被颈后的大手再度拉回,那张俊美的脸,已近在咫尺。
“卿卿,你醒了。”
他粲然一笑,耸立的鼻尖抵上了她的鼻尖,呼吸肆意交缠。
“……嗯,醒,醒了。”
她垂眸,凝望着那张危险的薄唇。
她记得,那张薄唇,可是张利口!
“呵呵,”
他扣在她后颈的手,微微摩挲,便引起她的战栗。
“卿卿,你好美。”
他声音很低,几乎是气音。
“你,你别这样。”
林清懿咽了咽口水,沈怀安这要吃人的架势,着实令她有些害怕。
他的拇指抵住她后颈的凹陷处,用力一按,林清懿没忍住酸麻,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吟。
尾音被沈怀安迎头吞噬,消逝在唇齿之间。
一吻毕,他抵着她的额头,轻抚她的后颈。
“乖呦呦,先穿上衣服,这里水汽重,易着凉。”他低哑着嗓子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林清懿没注意他唤她乳名,只想抢走衣衫,自己穿。
他瞬间将衣物移开,耍无赖道:“侍候太子妃,是孤道歉的诚意。”
想到他如何侍候的,她面上一热,低声嗔了句。
“下流胚子!”
他嘴角咧的更高了,“新婚夫妻,如胶似漆,乃世俗伦常。”
见她目露疑色,沈怀安立马摆出笃定之色。
“天下恩爱夫妻,皆如此!”
“当真?”
“当真!”他手下不停,利落为她穿着衣服,“人常称之为闺房之乐、夫妻情趣、巫山之会、鸳鸯戏水、榻……”
见沈怀安喋喋不休,她直接抬手,捂住了他的嘴。
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她纤细的掌下,依旧能感受到他上扬的唇角,她急忙收回手,瞪了他一眼,侧过身去。
“孤晓得呦呦初晓情事,心中定是茫然、羞涩而又无措。”沈怀安从身后揽住她的腰,将头歪在她的肩头,“孤作为男子,当做主动者。”
她垂眸,扯着衣袖,不吭声。
皇家避火图有言:君志在天下,忌劳心房事,损害君体。故,妃当摒弃羞赧,主动伺候。
沈怀安身为太子,能为她考虑到如此细微之处,实在令人触动。
见她埋头不语,似乎正在劝慰自己。
须臾,她才嗡声回了句:“咱们先回寝殿吧。”
“半个时辰,快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虽到了五月,但你在浴房太久,怕吹了风,还是裹紧点,比较稳妥。”
沈怀安扶着她起身,林清懿双腿酸麻,使不上劲儿,只好歪在他怀中,任他为她裹上披风。
他打横将她抱起,吓得她花容失色。
“这万万不妥,与礼不和!”
“你能走?”
“……”
她张了张口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裹紧了斗篷,将人埋进他的胸口。
她向来不在无谓的事情上逞强。
“你裹那么严实,别再闷着了。”
“无碍!”
林清懿将自己包了个严实,仿佛这样旁人便猜不出是谁。
沈怀安抱着人朝寝殿走去,东宫的青砖路上,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,和两个人紊乱的心跳声。
“卿卿,路上当真没人,快掀开。”
“当真?”
“你自己看嘛。”
望着怀中蜷缩的小猫,慢慢探出头,见果真空无一人,她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既懂她,又岂会不知她所思所忧所想?
他早就命青石清了路,支开了宫人,免得她心里不悦。
林清懿勾着他的肩膀,望着他忽明忽暗的面部轮廓,她心中隐约觉得,二人之间,有些不同了。
“以后,咱不能在浴房,如此……如此了!”
“好。”
见她如此了半天,煞是可爱,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。
今夜,她信了他的说辞,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可以稍稍地,再得寸进尺一些?
浴房不行,书房总行吧!
啧!
不枉费他特意搜罗画师,绘制那本皇室避火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