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揽红霞，素娥跃蟾宫。
沈怀安迈出书房，拐弯儿的功夫，院里的光亮便暗了些许。
行至浴房，见守门的宫人忙着点灯，沈怀安直接摆手，免了他们的参拜礼。
“殿下怎就直接进去了？”
小宫女踩着高梯，手里拿着蜡烛等物，面色焦急。
扶梯的小宫女说：“春晓姑娘在浴房侍候呢，无碍的。”
“可咱们并未通报啊？”
“殿下抬手，阻了咱们开口啊！”
“可那不是……”
“好啦，莫要揣摩贵人的心思，是对是错，看挨不挨罚，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
小宫女推着高梯，换转着点燃下一盏灯笼。
浴房内，热气氤氲，潮热的空气中，裹挟着清雅馨香。
林清懿闭目靠在池壁上，热汤击打着她的锁骨，乌发用玉簪轻挽，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颈侧。
听到‘吱呀~’的开门声，她神情一松。
“春晓，蔷薇露可取来了？”
她从兰汤中剥出白腻如脂的手臂，脖颈微仰，揉了揉，慵懒而又娇气的说了句。
“快给我揉揉这脖子，顶了一整天的冠，酸的跟要断了似的。”
‘春晓’并未应声，只是将浴房门关好。
听到门栓下落声后，林清懿有一丝狐疑。
“春晓，你落了栓，秋月等会儿怎么送衣服进来？”
回应她的，只有晃动的水声，以及衣料落地时，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春晓？”
她刚要回头一探究竟，下一刻，一双手便落在了她的肩上。
微凉的指腹，揉压在她肩颈连接处，劲中藏柔的力道，将骨缝里的酸胀揉出。
“呼——”
许是浴房的湿热，汤浴乏陈，令她卸下了防备。
她懒洋洋地贴着池壁，甚至还轻抬下颌，侧歪脖子，露出更多的肩颈。
琥珀色的兰汤，清澈透亮，虽由佩兰、白芷、菖蒲、香草等中药煎煮而成，但色泽依旧通透，不仅无半点药渣，连半分浑浊都不见。
汤浴将衣料浸得透湿，紧紧裹着沉浮的轮廓，曼妙身姿，像覆了一层椰蓉的雪绒砖。
不知是否也如雪绒砖般，软糯微弹，齿颊留香。
沈怀安咽了咽口水，指腹沿着肩线，缓缓滑过肩峰，颈根，又顺着颈根沿着斜方肌，慢慢上推至天柱穴，揉圈按压后，顺着天柱穴下移，至大椎穴。
大椎穴位于第七颈椎下凹陷处，微微用力按压，则令人下意识昂首挺胸，脊椎绷直。
“唔——”
林清懿眉心微蹙，又缓缓舒展。
这按摩力度不轻不重，每一次着力，都能精准地落在她酸胀的点上。
“春晓，你这指下力道见长，看来东宫膳食就是好，把你的力气都养壮了。”
她猛地转身，见按摩之人并非春晓，而是太子沈怀安之时，她嘴角的笑意未散，杏眸率先露出恫吓。
他出现得猝不及防，令她慌忙起身，意欲逃窜。
疾速迈动的脚，被汤池水力相阻，令她脚下失措，整个人跌入兰汤之中。
“啊——呜……”
沈怀安还未来得及解释，便见林清懿摔进汤池，冒出咕噜水泡。
他来不及多做思考，便跳入池中，将人托起。
他一手揽在她的腋下，一手托着她的下颌，将她托出水面。
“咳咳……”
她胡乱地揪住他的衣襟，紧闭着双眼，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卿卿，还好吗？”
“抱歉，都是孤不好。”
他那只托着下颌的手，转扶着她的肩膀，身后的手则拍着她的后背，为其顺气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她抱紧他的手臂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小脸咳得涨红。
他颤着手，轻轻拨开贴在她脸上的湿发，拂去水痕，笨手笨脚地轻拍她的胸口，为她顺气。
沈怀安的脸，苍白如纸。
待她止了咳，呼吸稍作平稳，她才抬眸，冷冷地瞧向始作俑者。
“卿卿，对不起，孤不是故意吓你的，孤……”
沈怀安有些无力。
见她呛水后，惊慌狼狈的模样，他懊悔不已。
此时说出口的道歉，倒像是在为自己开脱。
林清懿没有说什么，只是阴沉着脸，抿着唇，待他不再开口，她才轻轻地推开他。
“太子殿下，浴房是妾身在用，请您下次急需时，告知与妾。”
她一身素衣，站在琥珀色的兰汤之中，发丝还往下滴着水，浑身散发着冷漠疏离的气息。
“殿下沐浴吧，妾告退。”
沈怀安见她要走，当下便慌了神，伸手将人拉入怀中。
“卿卿，你听孤解释。”
她奋力挣扎着，“殿下无需向妾解释，您是君，是夫，是妾的天。”
“没能让殿下逗弄尽兴，是妾的不是了，殿下另寻玩乐吧。”
林清懿羞愤难当，背过身去，不理他。
沈怀安见她眼眶泛红，紧咬下唇。
他这才明白，这事儿闹过了。
“卿卿，你先坐下，听孤解释。”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，让她安坐在汤浴之中，“湿衫易冷，容易生病。”
她心中憋着气，即便被强制坐下，也是木着一张脸，无甚颜色。
沈怀安郑重向后一退，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拱手礼。
“卿卿，怀安知错了！”
见沈怀安郑重行礼，林清懿侧开了身子。
“殿下莫要这般，妾惶恐。”
“是怀安冒失在先，令卿受惊在后，当赔礼作罚。”
他拱手揖礼，解释来意：“你送孤的玉环绶，落在了浴房，孤以为没人，便自顾进来了。”
“后听你唤春晓，言肩颈酸胀，心中担忧。”
他顿了顿，懊恼中带着些心疼。
“这几日，你肩颈不堪其负，孤脑中只想着为你按压舒缓，便鬼使神差地……走了过去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吱声言明？”
林清懿撇着头，声音里带上了鼻音。
她原本怒火中烧，在见他堂堂东宫太子，竟对她伏首作揖，诚恳致歉，那股气，莫名散了不少，只剩委屈萦绕，迟迟不疏。
沈怀安见她还肯搭理他，他立马一个跨步，整个人都贴了过去。
水面被掀起波涌，击打着她的心房。
“卿卿，是孤唐突了，”
他贴她而坐，见她往外轻挪，他亦紧随其后，软声哄道：“下次孤定喊一声‘卿卿，孤来啦’！”
她忙瞪了他一眼，“没下次了！”
“好，听你的。”他将人揽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轻轻蹭了蹭，“你颈肩处，还难受吗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她声音闷闷的，抖落肩上的脸，不想和他如此亲昵。
他低头，在湿润微凉的肩头，落下一吻。
“卿卿，孤做错了，当重罚！”
“罚什么？”
林清懿不可置信地转过头，对上他的沉入深潭的眼眸。
“那便罚孤，服侍太子妃娘娘，如何？”
水汽朦胧间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，埋进琥珀色的兰汤中。
“……怀安。”
“莫要……如此。”
她声音微哑，不知是被热气蒸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须臾，林清懿浑身一僵，细小的火花在皮下炸开。
沈怀安从养生辟邪的兰汤中钻出，拂去面上残水。
“卿卿，可还欢喜？”
“沈！怀！安！”
“呵呵，为夫在。”
他挨了一计粉拳，却笑得一脸餍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