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日,任由京中谣言四散,东宫仍旧是一副和乐景象。
可就在这副和乐平静下,藏着蓄势待发的暗涌。
正月初十,安王正式入朝。
起因是几位朝臣说,圣上育有二子,安王既在京中,也不回封地,依照祖制,当令安王入朝议政。
皇帝这才松了口,允沈佑安以亲王衔,参政议政。
正月十三,沈怀安照例先行起床,准备上朝。
他刚穿上外袍,一双灵巧白皙的玉手就搭在了他的衣襟上。
“你怎么起来了,时辰尚早,你再回去睡会儿。”
沈怀安伸手去揽林清懿的肩头,想推她回床上,却被她按住了手。
“不睡了,我有话同你说。”
见林清懿语态严肃,沈怀安的眼神一变,猜到她定有要事。
“那你坐在床边说,孤听着。”
她拗不过他,只好顺着他,被按在床边坐下。
“说吧卿卿,有何事要叮嘱孤。”
沈怀安扣着衣襟,浑身写着‘听令行事’四个字。
就好似,只要林清懿开口,他不问缘由便会照做。
是信任,也是敬重。
“确实有事儿。”
林清懿垂眸轻笑,再抬眸时,眼里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今日朝堂之上,若有人提及东宫子嗣之事,你务必要厉声反击,咄咄逼人也可。”
沈怀安的手怔住,回头看她,眼中带着惊诧。
“时机到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行,孤明白了。”
沈怀安继续穿戴着,没再多问一句。
林清懿眨了下眼眸,“你就没什么想问的?”
“孤没那么大的好奇心。”
他侧过头,笑对着她,弯弯的凤眸,是藏不住的欢喜。
“时机到了,你自会告诉孤。现下不说,定也是为了孤好。”
闻言,林清懿莞尔。
“你就这般笃定?”
“那是自然!夫人的秉性,为夫当然知晓。”
他扬起一边的唇角,朝她眨了下眼睛,引得她咯咯发笑。
她就知道,他懂她,也信她。
不问缘由的信任,真是令人打心底里欢喜。
沈怀安将玉带绶系好,整了整腰带,转身蹲在林清懿的身前,握住她的双手。
“孤要去上朝了,夫人可还有旁的叮嘱?”
林清懿回握住他的手,心中暗暗思量片刻,才轻声道:
“有件事儿,我等你下朝回来再同你讲。”
“好。”
他应得干脆,眼神也无半分迟疑。
林清懿越瞧越觉得欢喜,倾身靠近,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。
沈怀安的欢喜还未来得及溢出唇角,便又被林清懿的吻堵了回去。
吻,在唇齿碾转间被一再加深。
再分开时,二人皆是气息不稳,唇瓣红润。
“你,快去上朝,莫要迟了。”
林清懿撇过头,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怀安。
谁知,他却顺势倒在了地上,耍起了无赖。
“哎呦,太子妃你怎么能干这事儿呢!”
“知晓孤要去上朝,还来勾孤。勾的孤心痒难耐,又将孤狠心推开,撵孤去上朝。”
“哎呦,孤好命苦啊!”
沈怀安穿着太子朝服,在地上无赖撒泼,引得林清懿捧腹大笑。
她抬脚踢了踢,“行了,别耍宝了,再不去,便真迟了。”
“哦。”
沈怀安收了嬉笑,一个鲤鱼打挺起身。
“清懿,孤去上朝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林清懿站起身,为他整了整微乱的朝服。
“去吧。”
沈怀安将她拥入怀中,在她额角落下一吻。
“放心吧,在家等孤。”
林清懿眼眶一热,轻点了下头。
他轻抚了下她的肩头,留下一句‘走了’,便踏离了内殿。
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
听到春晓的声音,林清懿立马转过身,背对着门,用衣袖压了压眼角。
刚做完这些,内殿的门便被春晓推开了。
“主子,这会儿要传洗漱吗?”
林清懿转过身,“春晓,昨夜不是秋月值夜吗?”
春晓望了眼外殿站着的宫人,快步走到主子身旁,低声耳语一番。
林清懿眼睛一亮,立刻吩咐道:“传洗漱吧。”
春晓立马朝外殿招了招手,宫人捧着水盆、茶盏、痰盂等物入了殿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
林清懿捏着调羹,搅动着碗里的粥,眼神再一次朝门口望去。
春晓看主子心思不宁,食不知味,心里也跟着着急。
“主子,眼下时辰尚早,您别急。”
春晓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金丝炸糕,放在主子盘中。
“这是殿下新搜罗的厨娘做的,主子您尝尝。”
“嗯,我尝尝。”
林清懿慢悠悠地收回目光,刚伸出筷子,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春晓你听!是不是秋月回来了?”
春晓竖耳一听,果然有脚步声,还是疾步快跑,顿时喜上眉梢。
“主子,秋月回来了。”
“走,我们去迎迎她。”
林清懿饭也顾不得吃,起身朝门口走去。
刚探身出门帘,恰巧迎上秋月,她提着裙角上阶梯。
秋月猛地抬头,见是主子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“主子,回来了。”
秋月声音脆亮,让周遭也跟着亮了起来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林清懿眼眸闪了闪,唇瓣微张,细看之下,似乎在抖。
“外面冷,进屋说吧。”
她拉起秋月的手,转身回殿。
待她们入殿后,打帘的春晓重重地眨了下眼睛,也跟着进了殿。
殿内,林清懿等不及落座,便急着望向秋月。
“秋月!”
秋月知晓主子心急,也不废话,直言道:“主子您放心,大夫们都安然回来了,如今正各自回府安顿了,必不会误了您明日的安排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林清懿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些。
秋月见主子定了心,才继续开口。
“主子,阿兄将明日问诊的地方安排在了钱娘子的游船上。今夜,大夫们会提前进入游船,待正月十五花灯会时,再趁着人潮与夜色离去。”
“秋堂的安排越来越妥帖了。”林清懿赞赏地点头,心中的浮躁也尽数散去,恢复了素日的平和,“船舱内多备些干燥被褥,后续也多给这几位大夫们些赏金。”
“主子放心,钱娘子已然做好准备。”
“有你阿兄和这几个掌柜在,我倒是省心。”
“是主子真诚以待,才换得诸位掌柜忠心以待。”
林清懿点了点秋月的鼻子,“你的嘴儿,倒越来越像春晓了。”
秋月肩膀一塌,“完了,奴婢这是近墨者黑了。”
“秋月,你说谁是墨!”春晓朝秋月走来,做撸袖子状。
心头大石卸了一半,主仆三人也有心思笑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