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,您当心脚下!”
林清懿弯着腰追赢冬,脚下踩到裙角,冷不丁一个踉跄,吓得春晓惊呼出声,也令站在身后的沈怀安浑身一僵。
“清懿!”
“我没事儿。”
林清懿并未摔倒,立马拎着裙角,回头对他一笑。
“你们聊天吧,我再同赢冬玩会儿。”
沈怀安一脸担忧,站在他身旁的林清彦却意外出言相劝。
“殿下,便让太子妃同犬子多玩儿一会儿吧。”
林清彦望着嬉闹的小妹与儿子,还有一旁守在儿子身边的妻子,脸上挂满了脉脉温情。
“这般稚气未脱的纯粹与鲜活,她踏出林府的大门后,恐难再有。”
沈怀安的胸口泄了一口气,眼中的忧虑也散了不少。
“阿兄说的是。”
他望着林清懿,怎么也不能将素日清冷端肃的林清懿,同现在捉小孩儿的小丫头放在一起。
“小赢冬,姑母又来抓你啦!”
“呀——嘎嘎嘎……”
林清懿一袭粉衫,像翩翩飞舞的蝴蝶,扑向圆嘟嘟的赢冬。
小赢冬兴奋地尖叫,握紧小拳头拼命跑着、躲着,粒粒可数的乳牙,连他的口水都兜不住。
林清懿佯装未捉到,气呼呼地叉着腰,神态举止里是同小赢冬一般的孩子气。
也罢,她既有此雅兴,那便都随她。
“都说阿兄刻板,孤今日倒觉得此言不实。”
沈怀安站在离她不远处,边看着她同丫鬟侄儿笑闹,边同林家兄弟闲聊。
林清彦知太子说的是纵妹陪幼子嬉闹之事,脸上顿浮局促。
“臣确实迂腐刻板,可这两年的事儿,确实也让臣心里有了旁的感悟。”
沈怀安瞬间明白他的大舅兄在困窘个什么劲儿。
想来是清懿拒婚后,令大舅兄的心境有了新的成长,但又觉得与他研习的礼法不符,两厢挣扎撕扯吧。
既如此,他便点他一点。
“阿兄,孤听闻礼部尚书要辞官,推举你为下任尚书。”沈怀安探头看着那嬉闹的背影,眼中笑意不断。
“这可太好了!”
一侧的林清让倒显得比林清彦更兴奋。
“阿兄岂不是未到而立,便要位列朝中肱骨了。”
“林清让,还不住口!”
林清彦目光沉敛,厉声呵斥着林清让。
“殿下尊前,岂容你这白身,在此信口胡言朝中大事。”
林清让讪讪地低下头,小声嘟囔了句:“我也没说错啊。”
林清彦还想再训两句,却被沈怀安拉住了。
他温和劝道:“阿兄莫急,林府周遭布满禁军,小弟此言定不会传入第四人的耳中。”
沈怀安又转过头,耐心地对林清让解释道:
“小弟,你也莫要怪阿兄。实在是朝中大员换届,实非小事,一个不查,走漏了风声,林家的清名难存。”
林清让也瞬间明白了其中厉害,立马躬身作揖,郑重致歉。
“是清让妄言了,清让知错,甘愿领罚。”
“阿兄,这事儿也有孤的错,是孤当小弟的面,故意提及了此事。”
沈怀安这话是在向兄弟二人传递一个信号。
林家兄弟二人,日后定会同朝为官。
既然日后都要同朝为官,那不如今日便开始一同议政。
“臣等明白了。”
林清彦抱拳回禀,又沉声问了句。
“太子殿下可是想让臣挑起这个担子?”
按照大渊律,林清彦若安稳等晋升,升至礼部尚书之位,至少还需十余年。
他不过二十四五,便越过一众礼部老臣,直登尚书之位,怕是会惹人非议。
沈怀安像是猜到了林清彦的顾虑,目光落在林清彦的身上,语气缓而郑重。
“放眼整个大渊,无人比阿兄,更适合礼部尚书的位置。”
林清彦瞳孔微张,随后恭敬行礼。
“臣明白了。臣定会帮着太子殿下,立起咱们大渊的‘规矩’。”
世人皆知,林家长子清彦,性情持重,却端肃严谨、守礼刻板。
而太子殿下需要他的端肃严谨,大渊朝廷也需要他的守礼刻板。
“好,阿兄果然通透。”
沈怀安一脸欣慰,抬手将行礼的林清彦扶起。
随后,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清让。
少年为他办差后,脸上渐渐褪去了稚嫩,稍显沉稳之色。
可那骨子里的顽性,却与自个儿投契得紧。
沈怀安打量了数下后,淡笑开口:“清让小弟,过几日你便该去国子监报道了吧。”
林清让先是恭敬行了一礼,而后老老实实回话:“回殿下,国子监那边通知,让小弟初六便去入学。”
沈怀安轻‘嗯’一声,“往年国子监开学,也是同开朝一起的。”
他双手缚于后背,倾身叮嘱着。
“阿让可知,孤为何要要为你讨要国子监官生名额?”
“殿下苦心,其意有三。”
林清让再次抱拳,像是心中早有计较。
“其一,殿下是希望以小弟做样,告诉世家嫡幼子们,为东宫办差,可获能名正言顺踏入朝堂机会,以此拉拢世家。”
沈怀安点了点头,表示赞许,“那其二其三呢?”
“其二,殿下需小弟去国子监,探一探其他监生的心思;”
“其三,殿下心知阿姐夙愿,给小弟一个踏入朝堂的机会。”
林清让扬起的眉眼,竟与林清懿有五分相似,令沈怀安在心中暗想。
若清懿是男儿,在盘点朝中局势时,定然也是这般神采飞扬。
“不愧是林家的血脉,果然聪慧过人。”
沈怀安眼中的赞叹毫不掩饰,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鼓舞。
“你既猜到孤的计划,那北境兑银点需耗费你三四个月,你可还愿前往?”
林清让立马表态,“小弟当然愿往!”
下一息,他面上又浮出为难之色。
“只是国子监那边,不知会不会给假。”
“你放心,孤会安排好。”
“小弟谢太子殿下。”
“孤还是喜欢听你唤孤,姐夫。”
“是,姐夫!”
“乖,给你的压岁钱。”
林清让的声音更大了,“谢谢姐夫!”
林清彦看着林清让喜滋滋的接过红包,欲言又止起来。
“阿兄,你该不会也想要吧?”沈怀安盯着林清彦皱眉,“你已经为人父了,当给孤和清懿压岁钱的。”
林清彦扶额,从怀中掏出旁人给赢冬的红包。
“呐呐呐,给太子殿下的压岁钱。”
“那孤就不客气了,谢谢阿兄!”
林清彦木着脸,扯唇笑了笑。
这太子殿下同小妹当真是同类人!
外人面前一个样,家里又是另一个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