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沈家,百年世家,又岂会短这区区千两银子?”
程万青气得双目暴起,眼球泛红。
“我气愤的是,我弟弟也参与了派发良种,在外辛苦奔波了大半年,最后只得了个不轻不重的表彰。”
“若是旁人都是这般,也就罢了。”
“可你,林清让!”
他恶狠狠地指着林清让的鼻子,像是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般。
“为何独独你与旁人不同?”
“旁人只有表彰和恩赏,为何唯有你得了表彰和恩赏后,还能得赐入国子监?”
林清让好整以暇地站在桌案后,冲他挑了挑下巴,“你觉得因为什么呢?”
说吧蠢货,说得越多,九族死的越快。
“当然是因为,你是太子妃的亲弟弟,而旁的世家子弟,都是你踏入仕途的垫脚石!”
程万青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,甚至还带着气愤。
“我算是彻底明白了,那些个拉拢世家的把戏,就是把世家们当猴耍!”
“差事办成了,功劳是太子的,恩赏是林家人的,旁人出钱又出力,只得了个不轻不重的表彰。”
程万青越说越气愤,越气愤越委屈,越委屈,说话也就越容易失了准头。
“京中世家们,不仅要掏钱、出人,最后实际好处一点没捞着。”
“要那些个轻飘飘的表彰,有什么用?”
“大胆程万青,竟敢在国子监内大放厥词,对圣上不敬!”
林清让这次并没有好脾气的翻篇,反倒是怒发冲冠,掀了桌案,引得满堂惊呼。
“你你你你……”程万青被吓得口不择言。
“你什么你!”
林清让厉声夺过话语权,强势而又严厉地对其呵斥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,‘不轻不重的表彰’、‘轻飘飘的表彰’。”
“你可知,那些个表彰都是出自陛下金口,所提之字,也是御笔亲书?”
林清让步步紧逼,言辞犀利,压迫感十足。
“还是说,你本就知道。只是在你心中,陛下钦赐的表彰,在你心中一文不值?”
“我我我我……”程万青当然知道,但他就是觉得,比起陛下的夸赞,没什么用,偏偏家中长辈甚是看重。
但眼下,他不敢说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想说,想说国子监的监生份量更重!”
程万青说完,还点了点头,表示肯定。
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大家同样为朝廷办差,为何像我弟弟那般,只能得表彰,而你不仅能得表彰,还入了国子监。”
“程万青,你当真只是为你弟弟打抱不平吗?”
林清让倾身俯视程万青,明亮的眼眸里带着审讯之意。
“当,当然!”程万青的底气有些不足。
林清让了然一笑,直起身子反问道:
“那你可问过你弟弟,我在暖恩令和派发良种的任务里,所负责什么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可问过你弟弟,或许与我们一同为朝廷办差的少年们,他们可服我入国子监?”
“他们还指望日后多为朝廷办差,也像你一般可入国子监,又怎会明着说不服你?”程万青攥起了拳头,嗓子也有些劈了,“说白了,他们都不敢得罪你身后的东宫和御史府。”
“我明白了!”
林清让婉转的托着尾音,透出些许轻快。
“他们怕得罪,但你,程万青不怕得罪东宫和御史府。”
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重重颔首。
“放心,我记下了。”
程万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,他怎么感觉自己被林清让牵着鼻子走。
他猛地一拳锤在书案上,有些恼羞成怒,“林清让,你心眼真多啊,竟画着圈让我往里钻。”
“沈大公子,让由衷劝你一句,与其羡慕旁人,不如多看几本书,提升提升自己。”林清让冷哼一声,环抱起手臂,“我瞧着,程扶青倒是比你肯努力,人也虚心。”
“他努力个屁!他不过是个次子,再努力也没用!我才是家中长房嫡孙,日后他在家中的日子如何过,全是我一句话的事儿,他再努力再虚心也越不过我去!”
话音刚落,学堂内一片死寂。
“嗷~我明白了。原来你不是想找我的茬,是不满自家弟弟出了风头啊!”
林清让心情很是舒畅,惬意地挑了挑眉。
“想来,你定是得了风声,知道北境兑银点会再次招募京中世家子。”
“你大约不想让你弟弟去,便想着刻意与我交恶,这样我就会将对你的厌恶,牵连到你同胞弟弟身上。”
“你休要胡言乱语,你分明故意挑拨我兄弟关系!”程万青被戳中了心思,脸上显出几分慌乱,但仍在嘴硬。
程万青伸手拉了拉身旁的两人的衣袖,那两人回过神来,如大梦初醒一般,结结巴巴地维护着程万青。
“对,沈兄说的没错!他们兄弟二人,最是兄友弟恭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分明是你挑拨人家兄弟关系!”
林清让听到这般无耻的话,狠狠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们几个,嘴上说着兄友弟恭,实际上却看不得弟弟分走家中助力吧!”
“在暖恩令之前,各世家都是举全族之力托举嫡长子嫡长孙,即便其他兄弟才华德行再出众,日后也只能仰你们鼻息过活。”
“方才程万青不就说漏嘴了。”
林清让再次将目光投向程万青,眼神笃定。
“你不是看我不顺眼,你是透过我,看到你孪生弟弟的未来了,不甘心了。”
他语速越来越急,带着逼迫的意味。
“程扶青自从得了圣上的表彰后,定然让家中长辈刮目相待,好一番赞誉了吧!”
“所以你怕了,你怕程扶青靠为朝廷办差,会如我一般被陛下恩赏,入国子监就读后,步入仕途。”
“如此一来,昔日只能仰你鼻息的弟弟,便要与你同朝为官,还要抢走家族里的资源支持。”
林清让忽的眼睛一亮,嘟着唇摇了摇头。
“不对不对,程扶青勤奋又刻苦,连太子都亲口赞过他学东西快,记东西牢。”
“说不定等他来的时候,你还在这国子监的初堂里打转呢吧!”
“呵呵呵……”
林清让的嘲弄,彻底击碎了程万青的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