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,谢贵妃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?”
沈怀安这次没起身,顺带还将林清懿拉回了座位,与他一同看向‘戏台’。
“陛下,太子他……”
“这就开始新剧目了?”
谢咏兰正要期期艾艾的哭诉,被沈怀安抢走了话头。
“不知在谢贵妃这出戏里,父皇被你安排了个什么角色?”
他垂在扶手之上的手,忽而拍在桌上。
“是罔顾宫规礼法的和事佬?还是偏宠妖妃的昏庸皇帝?”
“放肆!”
皇帝震怒,抬手朝桌上重重一拍。
“你们在胡闹什么?”
沈景和瞪圆了双目,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。
“今日宫宴,本是犒赏诸卿一年辛劳,以期来年。而你们……”
皇帝扫过太子等人,又气又叹,叹息中还裹着失望。
“你们眼中,可还有朕这个皇帝!”
沈怀安夫妇与沈佑安等,连忙起身,绕过桌子跪地。
“父皇息怒。”
“圣上息怒——”
瞧热闹的殿内众人,也不敢悄声看戏,连忙跪地,齐呼息怒。
一直安静皇后楚秀秀,缓缓起身,行动间都彰显国母的郑重。
她绕过案角,走到殿中,郑重朝皇帝跪地行礼。
“陛下,息怒!”
腰弯下去的那一刻,端肃清凌的请罪声,也传入了众人耳朵里。
“今日荒唐,皆是本宫之过。本宫身为大渊皇后,教子无方,妃嫔管束不当,才惹出今日祸端。”
“还请陛下降罪!”
楚秀秀郑重叩首,将额头压在交叠的手背上,静候发落。
跪在旁边沈怀安,悄悄歪过头,朝林清懿挤眉弄眼一番。
‘母妃自请降罪这招,是你授意的?’
林清懿回以否定的眼神。
母后在后宫中二十多年,能稳坐中宫之位,靠的并非只有父皇的偏爱,还有她自己的聪慧。
能与太皇太后对垒多年的母后,其心计手段亦不容小觑。
“你是中宫皇后,当然少不了你的罪责!”
皇帝半点不留情面的厉声呵斥,令谢咏兰暗生窃喜。
可还未等她品味一番,皇帝的下一句话,又掐灭了她的幻想。
“皇后,教养子女,惩戒妃嫔,本就是你分内职责。朕便将今日之事交给你解决。”
“怎么惩处,你看着办吧!”
沈景和一脸厌烦,似被这糟心事儿气得,不愿再插手料理。
“只一条,日后再在宫宴上出现这种情况,朕唯你是问!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楚秀秀恭敬叩首后,扶着侍女起身,面向百官及其官眷。
“古语有言,大不正,则小不敬。”
她垂眸扫过俯首众人,最后落在谢咏兰身上。
“身为长辈言行不端,怎能获得晚辈的尊重?”
谢咏兰牙关一紧,心道不妙。
这是要先拿本宫开刀了!
“谢贵妃,你身为后宫妃嫔,在宫宴之上大谈东宫子嗣,不分场合,毫无分寸。”
楚秀秀并未高声呵斥,便展露出了皇后的威压,叫人心生敬畏。
“你入宫二十载,还是这般少条失教,本宫便罚你抄写十遍宫规,扣除一年俸禄,你认罚?”
少条失教?
楚秀秀竟敢斥责她没规矩、没教养?
她出身文臣世家,却被一武将女指摘‘少条失教’,真真奇耻大辱!
“皇后娘娘教训的事,臣妾知错,认罚。”
谢咏兰心中即便有万般气恼,此刻也只能咽回腹中。
待佑安的孩子落了地,便是你们母子的死期!
“知错就改,为时未晚。”
楚秀秀煞是满意地点头,“如此,你也好给未来的安王妃做个样儿。”
章玉容的腰又往下塌了一些,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她现在拒婚,还来得及吗?
楚秀秀收回目光,又朝太子夫妇二人投去。
“兄不友,则弟不恭。兄弟失和,长兄率先担责。”
那双与太子一模一样的凤眸,比看向谢贵妃时还要严厉。
“怀安,你身为兄长,又是一国储君,当反思己身。”
“佑安年幼,怀安身为兄长,教育幼弟乃兄长之责,要有耐心。”
“兄弟同心,方能消除彼此嫌隙,而非单方面指责旁人。”
楚秀秀言辞恳切,语重心长,谁听了不赞一句‘好一番慈母教诲’!
“儿臣知错。”沈怀安神情严肃,郑重叩首。
沈佑安紧随其后,“儿臣也知错。”
楚秀秀见状,脸色顿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那母后便罚你们兄弟二人,各抄写三遍《颜氏家训》,于三日后的皇陵祭祀前,诵读焚祭。”
“儿臣领罚!”
正待众人以为惩处结束了,想悄悄抬头时,皇后再次将斥责转向了太子妃。
“清懿,你身为太子妃,虽有规劝之行,却未达到劝诫之果。本宫罚你与太子同责,罚你抄写宫规三遍,你可认?”
沈怀安听到母后的斥责吓了一跳。
他刚想出言求情,却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“儿臣未尽太子妃之责,甘愿领罚。”
惩处结束,皇后转身回禀。
“陛下,不知臣妾这般处置如何?”
“皇后处置得宜,甚好。”
沈景和扶着扶手站起身来,面色不佳,但先前的厉色也散去了大半。
“皇后处事公允,并未因嫡庶,而区分对待。如此,才称得上国母典范。”
“太子妃,你要向你母后多学着点。”
林清懿立马应道:“儿臣遵旨。”
“朕乏了,皇后你扶着朕回去,接下来就交给太子操持吧。”
“是,父皇。”
沈景和临走前还不忘瞪了谢贵妃一眼。
越看越烦,烦得甩袖离去。
“恭送父皇母后!”
“恭送陛下娘娘——”
直到帝后离去,众人才敢稍稍喘息。
今日宫宴发生种种,着实令在座每一位都心惊肉跳。
却也昭示着,太子与安王的争夺,正式拉开帷幕了。
小年宫宴后的第二日,京中就传出了‘太子妃难有身孕’的传言。
说是,谢贵妃在宫宴上,不过提了一句让太子妃号号脉,说不定腹中已经有了喜讯的话,太子夫妇便急得跳脚。
不惜当场撕破脸皮,同谢贵妃吵了起来。
怕不是,太子妃难有子嗣?
正当京中将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,东宫内外仍是一片欢乐景象,丝毫不受闲言碎语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