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安瞥了一眼沈佑安,没应他的话。
他转回目光,垂眸看向程螚。
“哟!刀砍在你身上,你知道疼了?”
“方才你同那老贱才,说让太子妃自缢时,怎没想过太子妃也是林御史的孩子?”
“太子妃身兼大任,岂可与臣那无用幼子相较。”程螚凌然抬头,神情带着犟。
“既然你那幼子无用,孤便将其刺死,如何?”
“太子殿下,您怎可滥杀无辜?”
“那你们怎敢逼孤的太子妃赴死?”
沈怀安重重拂袖,衣角凌厉扫过,将程螚也掀倒在地。
“林氏清懿,是孤跪在御书房外,一天一夜求来的太子妃。”
“她秉性温良,聪颖豁达,睿智无双。虽为女子之身,其智谋才情足以碾压几十个程螚。”
“殿下这话好没道理。”
程螚歪倒在地,一脸不平。
“臣幼子是否能行是臣家中琐事,而太子妃子嗣难行,事关国体,承载着大渊的未来!”
“一国千秋,怎能与臣家中琐事混为一谈!”
沈怀安被气笑了,“当真会强词夺理,孤的后宅怎么不算孤的家事了?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!”
程螚撑地起身,未拍衣角,先向高座躬身行礼。
“我朝有先例,东宫后嗣凋零,不可轻视。”
“一如先太子,多年未有后嗣,自觉愧对祖宗,愧对黎民,与太子妃双双自缢,谢罪天下。”
‘先太子’三字一出,在座朝臣无不紧咬唇瓣,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这已经不是震惊了,是魂都吓飞了。
他们都认为,程螚疯了。
在当今陛下面前,提及‘先太子’的‘伟绩’,他是真想掘了自家祖坟啊!
大殿中,沈佑安当是唯一听到‘先太子’三字后,觉得舒爽之人。
倒不是因为旁的,只觉得解气。
就好似搬出‘先太子’,便能压沈怀安一筹。
沈怀安心中确实担忧,他扭头看向皇帝,见父皇面色尚可,还回给他一个眼神,这才稍稍安心。
他转回头,抬臂挥袖,凌空一卷,负于身后,潇洒动作伴随着凌厉的质问,同声而出。
“程大人既然以先太子为例,那孤便以其为例。”
“先太子成亲十五年后,才因无嗣而自缢。但孤与太子妃正值芳华,成亲不过半载,为何诸位这般咄咄逼人?”
“难道,诸位的目的不是太子妃,而是想逼孤自缢?”
程螚心口一慌,矢口否认,“殿下,臣等一直说的是后嗣,并未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。”
“程大人没有,说不定旁人有呢?”
沈怀安朝沈佑安送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又移向程螚。
“旁人婚后一年未有子嗣者,多不胜数,可你们偏偏针对东宫。”
“像是笃定太子妃生不出孩子一般,莫非……”
沈怀安惊讶地睁大眼睛,十分夸张。
“莫非你受人指使!”
“臣没有!臣冤枉!臣一心为了大渊江山!”程螚被戳破后,彻底慌了。
沈怀安乘胜追击,语气咄咄:“你为了大渊江山,提出让太子妃一年内诞育皇嗣,不然就赴死,好腾地方,让孤续弦!”
“孤记得程大人好像育有一女,尚未婚配啊。”
忽然,沈怀安眼睛一亮,
“啊!孤知道了,你们想推你的女儿坐上太子妃!”
“怪不得你们这般咄咄逼人,原来是想借此挑拨孤与林家的关系,逼死太子妃,好换上你女儿。”
“如此一来,你程螚的儿子,便能同林家三郎那般,受到朝廷重用,恩赏入国子监了,是不是!”
众臣哗然!
这就说得通了。
原来程螚这般想置太子妃于死地,是想让他女儿取而代之啊!
“好哇你,程螚!”
林维翰颤抖着从地上站起,气得浑身发颤。
“林某小瞧你了,不知程大人竟然有如此志气!”
“好,甚好!林某回去便令御史台对程大人进行严查,想来程大人也如林某一般,不畏严查吧!”
“林大人莫要冲动!,程某绝无此意啊!”程螚快吓尿了。
林维翰并未心软,淡淡说了句:“御史台照章办事而已,程大人行得正坐得端,当不怕查才是。”
完了,这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。
程螚心急如焚,求救的眼神望向安王,却只看到了个后脑勺,只得转头向太子求饶。
“太子殿下,臣冤枉啊,臣绝无攀附之意。”
“程大人何冤之有?”沈怀安斜了他一眼,条条细数,“你用生育之事,以假设之言,妄图逼太子妃林氏自缢,难道是假?”
“臣,臣只是为了大渊。”
程螚见辩解无望,心下一横,猛地挺直了脊背,拔高了声量。
“陛下、太子,臣愿以身死谏,以证清白!”
程螚刚想动身站起,就被两只手按了回去。
程螚回头,竟是林维翰。
“程大人,御史台还未清查你程府,你先别急着死。”
沈怀安听了老丈人的话,强忍笑意。
“对啊程大人,你这会儿撞柱,不是以身死谏,是畏罪自杀。”
沈佑安忍不住开口,“皇兄为何这般咄咄逼人?”
沈怀安侧头看向沈佑安,一脸不可思议,反手指了指自己。
“孤咄咄逼人?行,那孤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咄咄逼人。”
他回过头时,脸色又沉了下去,还带着肃杀之气。
“程螚,你若想死,孤便成全你。但孤也告诉你,若你今日撞柱而亡,孤转头便下令屠你全族,定你个以下犯上,僭越东宫之罪。”
“你想用死谏的方式逼孤退让,逼太子妃自缢,逼林家心寒,你做梦!”
沈怀安看指着支持太子妃自缢的众人,一个个用手点过去。
“尔等恶意煽动言论,致使大渊朝堂不稳,若传到邻国,定会遭到觊觎。”
“届时,他们联合起兵攻打大渊,尔等变成了祸国奸臣。”
“儿臣恳请父皇,将程螚等人打入天牢,全家问罪。”
那二十多人吓得六神无主,瘫软到底。
沈佑安见状,连忙开口。
“皇兄,他们不过提了两句东宫子嗣,何至于屠尽他们全族,这未免太过残忍。”
“孤的太子妃是未来国母,被朝臣如此羞辱,便是应当吗?”沈怀安面对着沈佑安,眯了眯眼,“还是说,皇弟乐见其成?”
“皇兄莫要杯弓蛇影,东宫无嗣,本就是影响国本的大事,皇兄本就该给天下一个交代!”
“好,孤今日便做出交代!”
沈怀安转过身,面向殿内文武百官,一如那年起誓一般。
“今日程大人以先太子为例,那孤也以先太子为例。若东宫如先太子一般,十数年未有后嗣,孤愿自请罢黜太子之位!”
铮铮之言,响彻大殿。
有人欢喜,有人担忧,亦有人痛心疾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