涛涛海浪声中,突然糅杂进了凌乱的脚步声。
两人脸上笑意一僵,四目对视间,皆看到对方的紧张。
“别紧张。”
“别紧张。”
他们同时开口,怔愣间又默契一笑。
沈怀安握住她的手,温热的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顷刻间,二人紧绷的心弦,同时松了下来。
钱娘子瞧着小夫妻恩爱缠绵的模样,总觉得自己过于碍眼。
她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,忙站起身来。
“东家,想来是大夫们到了,奴家先下去准备准备。”
林清懿背对着楼梯口,正竖着耳朵听声音,闻言看向钱娘子。
“也好。”
“奴家告退。”
这号脉问诊那需要什么准备,不过是由头。
林清懿猜测是钱娘子坐这儿不自在,也没拆穿,随她去了。
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大夫们上来行礼问安后,便直奔主题。
“来吧,诊一诊你们东家此生还有没有后。”沈怀安伸出胳膊,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。
三位大夫皆是一愣。
太子殿下怎和传闻中的不符?
林清懿推了一把沈怀安,示意他别那么没正行。
沈怀安这才端正了坐姿,温和对三位大夫说,“诸位见谅,坐吧坐吧。”
“谢贵人。”
三个大夫放下肩上的药箱,恭敬落座。
“劳三位为爷诊一下脉。”林清懿面容沉静,掌心却紧张得出了汗。
“东家稍后,容老夫等为贵人看诊。”
一白髯老者,从药箱拿出诊垫,为沈怀安切脉。
片刻后,白髯老者收回切脉的手,道了声“贵人恕罪”,便开始查看眼白、舌苔等。
白髯老者再次坐回座位,问道:“请问贵人,平日可易乏累?”
沈怀安摇头答道:“平日里尚可,若是有差事,需昼夜不歇地赶路时,会觉得乏累。”
白髯老者一时梗住。
若平时诊脉,听到这话,他高低得回一句:‘那你可真厉害,连轴转的驴,都没你精力旺盛。’
“贵人房事可有异常?”白髯老者又问。
“有。”沈怀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清懿,眼神躲闪,唇角上扯,带着些许羞涩。
“异常凶猛。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林清懿扶着桌角起身,眼神带着慌乱。
“你们在这儿问诊,我去围栏处赏一赏海景。”
“系好披风,别吹太久海风。”沈怀安忙出声叮嘱。
林清懿已经走到栏杆处,朝他挥手,“知道了。”
沈怀安收回目光,望向三位大夫时,嘴角还带着笑。
“劳烦诸位,继续吧。”
三位大夫也未多言,笑着点头继续。
三人轮番切脉、问诊后,又低声交谈一番,眼神逐渐有了变化,似对这病症有所争论。
沈怀安坐在三人对面,静静看着三人时而皱眉,时而争论,心中泛虚。
温润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,阻断了他纷乱惶然的杂绪。
沈怀安仰头望去,四目相接,相顾一笑。
他的手覆住她的手,“手都吹凉了。”
“无碍。”
沈怀安拉着人落座,低头搓着她泛凉的手。
神情专注,不错一目。
林清懿抬眼看向对面,三位大夫也似乎有了结论。
“三位大夫,诊脉结果如何,尽可直言。”
沈怀安手下一顿,将细嫩的手包在手中,也看向三位大夫。
“诸位放心,无论结果如何,直言便好。孤保证,诸位及诸位的家人,皆安然无虞。”
林清懿惊讶望向沈怀安。
她觉得大夫们都是自己人,倒是忘了事关皇家秘辛,一个言辞失当,便是灭族之祸。
三位大夫久居京城,心中定然对此有所警醒,故而才久久未决。
林清懿也对三位大夫许诺道,“三位大夫都是我信得过自己人,若日后有人拿你们家人威胁,东宫定会保你们及家人无虞。”
沈怀安握紧她的手,摆到桌上:“你们东家说的,便是孤的意思。”
白髯老者抱拳回禀:“东家、贵人,二位莫要多心,吾等方才只是在排除可能性。”
林清懿心口一松,笑问道:“劳您详述。”
白髯老者抬手捋着胡须,缓缓道来:
“贵人这脉象,不像中毒,也不似中蛊,但却是无嗣的症状。”
“男子体魄旺盛,脉搏无异,体表正常,却不能让女子有孕,这般症状,老夫在南境也有见过。”
听到这话,沈怀安心头一跳,握着林清懿的手也是下意识收紧。
知道他心里担忧,林清懿也不知该怎么开解他,只能回握住他的手。
好让他知道,她在。
白髯老者继续道:“南疆有一针法,名为‘锁阳针法’,是医者用银针封锁男子阳脉,以达到锁阳之效。”
“但此针法,一般用于赘婿身上,多为成年男子,像贵人这般,当是幼时下的针。”
听到‘赘婿’二字,沈怀安眼睛一亮。
他看着身旁的林清懿,心中生出一个想法。
若他不是太子,靠着这幅皮相,不知能否够格,做她的赘婿?
林清懿专注看着白髯老者,静听后序,不闻身侧灼热的目光。
白髯老者的余光瞥了眼太子,又迅速收回,轻咳一声,讲起了南境的故事。
“据当地人说,锁阳针法是医学世家的女家主所创。因其赘婿在她诞育女孩儿之后,瞒着女家主与旁的女子乱搞诞下子嗣。”
“那赘婿滋生了贪妄,想让随自己姓的孩子,继承女家主的祖业,被女家主发现,并将其驱逐。”
“女家主痛定思痛,为了女儿免遭横祸,特创下此针法。”
沈怀安听得津津有味,还不忘痛斥赘婿。
“做人赘婿,还如此不忠,令他无嗣,还能正常活着,这惩罚着实轻了。”
白髯老者摇头轻笑,“贵人不知,锁阳针法极其精妙,在历代女家主的精进改良下,分有三阶。若施针者稍微将针下偏一点,可令人阳气溃散而亡。”
“怀安会有碍寿元吗?”
想来稳重的林清懿,此时难掩心急,眼眶充血,腥红色令人心疼。
沈怀安将人揽入怀中,“你别担心,大夫们这般慢悠悠的聊,定是无碍寿元的。”
林清懿红着眼看向白髯老者,“是这样吗?”
白髯老者立马点头应‘是’。
林清懿这才松了口气。
寿元无碍便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