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都是韵仪的错。姐姐要怪就怪韵仪。”
谢韵仪捏着帕子,抖着肩膀,双目含泪,悬而未落。
“都怪韵仪,头次有孕,又被全天下的人盯着,心慌得日夜难眠,生怕孩子有点闪失。”
“表哥和姑母这般做,也是为了宽韵仪的心,并没有轻视姐姐的意思。”
此时,那泪珠像是算好了时间,顺着脸颊滑落,惹人怜爱至极。
沈佑安见状心疼不已,将谢韵仪揽入怀中,轻声安慰。
“别哭了韵仪,想想腹中的孩子。”
谢韵仪果然止了哭声,歪在沈佑安怀中,抽噎着点了点头。
“不是韵仪的错,是本王思虑不周,这才惹了误会。”
沈佑安给章玉容的解释,平静又冷漠,甚至连一个对视的眼神都吝啬给予。
章玉容心中冷笑,“既然没有轻视之意,王爷为何喊我来此?”
“说到底,王爷就是怀疑妾对谢侧妃存了谋害之心。”
她突然走到殿中央,撩开衣裙,跪了下去。
沈佑安大惊失色,“王妃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王爷,在您心中到底有没有妾?”
即便跪着,章玉容的脊背也是直的,眼中的倔强,盛满了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。
“您若是不信臣妾,也不必在这儿呵斥妾,大可传了太医,将妾送去的东西一一查验。”
“若太医说那些东西有半点对孕妇不利之物,妾愿当场撞死明志!”
章玉容语气决绝地说完后,也掐准时机,留下两滴清泪。
沈佑安顿时觉得头疼得要炸了!
“王妃,说什么胡话呢!”
沈佑安站起身来,亲自将章玉容从地上扶起来。
“你是本王的王妃,是与本王拜了天地的妻,本王心中怎会没有你?”
“同王爷拜了天地的,可不止妾一人!”
章玉容听到拜天地,委屈的泪水,愈发止不住。
“妾当初想着,谢妹妹同王爷是兄妹,即便咱们三人拜了天地,一个是夫妻,一个是兄妹,兄妹定然不会影响你我夫妻情分。”
沈佑安语噎。
他多想果决的说,不影响。
可韵仪腹中的孩子,已经证明了一切。
章玉容抽噎着,将心里的委屈尽数吐露。
“多少人背地里说,安王妃愚蠢至极,不仅同意与妾同日进门,还容忍三人一起拜天地。”
听到章玉容一口一个“妾”,谢韵仪捏着帕子的手,攥握成拳,气得用眼刀剜她。
章玉容满脑子都是大婚之日的情形。
以至于,她越说越委屈,声音颤得几乎说不下去。
“天地也拜了,侍寝也提前了,如今谢侧妃连孩子都怀上了,妾可闹过一次?”
“既然王爷、母妃和谢妹妹都这般提防着妾,怀疑妾别有用心,妾不如一死一证清白!”
章玉容利落地抹去脸上的泪,便要朝桌角撞去。
沈佑安见这架势,当即将人死死搂紧。
“玉容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王爷,妾一直觉得只要妾委曲求全,尽心为谢妹妹和她腹中孩儿好,定能换来您的一分垂怜。”
章玉容边哭边挣扎着,试图挣脱沈佑安的束缚。
“可妾今日才明白,妾再掏心掏肺,在旁人看来也是别有用心!”
闻言,沈佑安的胳膊,锁的更紧了。
“玉容,本王……”
“哎呦!”
他刚一开口,就被谢韵仪的痛呼声唤了过去。
“韵仪,你怎么了?可是腹中不舒服?”
“表哥,韵仪肚子难受。”
沈佑安松开搂住章玉容的手臂,一脸焦急地奔向谢韵仪。
“怎么回事儿?本王传太医给你瞧瞧?”
“表哥——”
谢韵仪直接扑进沈佑安怀中,捂着肚子哭诉起来。
“方才听到姐姐要一头撞死,吓得韵仪不知如何是好,肚子就疼了。”
章玉容冷嗤一声,“谢侧妃这肚子可真会挑时候疼!”
“姐姐这话什么意思?难不成,韵仪还会骗表哥不成?”
“那就只有谢侧妃自个儿知道了。”
……
章玉容与谢韵仪二人,你一言,我一语,各不相让。
沈佑安夹在二人中间,头疼不已。
这俩人今日是怎么了,非得挑今日找他不痛快。
“够了!”
他猛地拍了下桌子,声音烦躁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也学会了,市井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一套?”
“为什么你们不学学人家怀王妃?”
章玉容和谢韵仪俱是一震,眼中露出同样的疑惑。
沈佑安像是气上了头,压根没注意到二人脸色变化,继续絮叨着。
“不指望你们像林氏女一样,能帮着本王盘点朝局,出谋划策,拉拢朝中官员,抬高本王在百姓中的声望。”
“最起码也能管理好后宅,经营好商铺,与各家勋贵夫人打好关系,让本王无后顾之忧吧?”
同样是王妃的章玉容,听了沈佑安的话,心底生出一股厌恶。
她讥讽道:“怀王妃再聪明多智又如何?嫁给了无嗣的怀王,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。即便她懂朝局会经商,又有什么用?”
有什么用?
有大用!
沈佑安满脑子都是东郊别院的布局,一步十景,风雅非常。
他心里明白,那都是用林氏女的金银堆砌的。
沈佑安刚对章玉容升起的心软,在她说完这句话后,烟消云散。
他朝章玉容嗤笑一声,“是,怀王妃无用,你又有何用?”
“嫁给本王半年有余,中馈打理得乱七八糟,孩子也没怀上,还来质问本王?”
章玉容脸上血色瞬间抽离,变得惨白。
“就是啊姐姐,你别只盯着怀王妃的肚子,也关心下自个儿的肚子,”谢韵仪脱口而出,有些幸灾乐祸。
“王爷,您听到了吗?”
章玉容指着谢韵仪,一副终于逮到小辫子的模样。
“私下里,谢侧妃便是这般羞辱妾的,您当真不管吗?”
“都闭嘴!”
沈佑安烦躁的很,他没想到,表妹对他也是当面一套,背地里一套。
“韵仪,顾好你肚子里的孩子,少挑衅王妃。”
既然已经挑破,谢韵仪也不愿意再遮掩,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“是”。
章玉容一脸惶然的盯着沈佑安,见他欲言又止,最终只叹息一声,别过头去。
她抹掉脸颊上的冷泪,郑重跪地行礼。
“王爷,妾本想着谢侧妃如今身怀有孕,事关王爷大位,不容有失。一应吃穿用度,皆紧着谢侧妃来。”
“为谢侧妃购置的补品,府中银钱不够,妾还特意开了自己的私库,贴补王府。不料,竟然闹出今日这般误会,是妾之过。”
章玉容郑重叩首,礼数周全,带着些疏离,像是彻底对沈佑安失望了。
“王爷放心,日后谢侧妃院子里的事儿,妾不再多问一句。”
说完,她起身离去,头也不回。
沈佑安望着那决绝的背影,心口生出一丝丝怜惜。
他转头训了谢韵仪一句。
“王妃本是好心,如今闹成这样,你满意了?”
“表哥,都是韵仪的错,韵仪这就去向王妃赔罪!”
“行啦!你安生养胎吧。”沈佑安摆了摆手,又叮嘱了一句,“日后王妃再送东西你就收着,实在不放心,暗中命太医查验便好,没必要闹到明面上。”
“是,韵仪知道了。”
谢韵仪应得咬牙切齿,手中帕子都快要扯烂了。
“你回去自个院子吧,本王去看看王妃。”
“是。”
沈佑安掸了掸褶皱的袍角,踏出了房门。
谢韵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里,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,眼神却冷了许多。
章玉容这辈子,都别想有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