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，臣绝无此意！”
庄望急得百口莫辩，身旁的几位大臣脸色，也是青白交加。
莫说整个大渊，单这殿中朝臣来说。
谁家中儿女成亲，不是一年半载后才有的身孕？
可他们现在都不敢说。
现下，谁若开口，谁便撞太子殿下的枪口上了。
沈怀安并不理会殿内众人的骚动，更不听庄望的解释，他自顾自地切入了第二条罪状的辩白。
“至于用人唯亲，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不说孤刚成婚的皇弟，娶的正妃平西将军章巽的嫡女，纳的侧妃是谢家的嫡女，那一户不在朝中有任职？”
沈怀安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沈佑安，又在沈佑安急眼前，将手指头转向大殿。
“再说，这大殿之上，谁家祖上没同殿内之人结过姻亲？”
“吴大人，孤记得你那独女嫁给了张家长子！梁大人，你不是娶了祝大人的妹妹么？”
沈怀安也不含糊，直接走入百官行列之中。
走到谁面前，将其家中姻亲挚友，赤裸裸点出，扯到了明面上。
“潘大人的小女儿嫁给了武大人的弟弟；陈大人的夫人是谢家旁支的嫡女；姚大人的独子，更是先后娶续了祁大人的长女和幼女。”
“不止是姻亲关系，师出同门者、两家交好者、幼时情谊等等，也不能疏漏！”
他恍然抬眸，眼中亮意更胜！
“郭大人与杨大人两家世代交好，二位大人更是结拜兄弟！”
沈怀安拍了拍郭、杨二人的肩膀，问了句。
“孤说的可对？”
郭、杨二位大人点头应‘是’。
沈怀安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。
“刘大人、关大人、张大人时常下职约着喝酒，前些日子还一同赏了桃花；梅大人和萧大人时常携手破案，私下经常闲谈对弈；乔大人、段大人还同一高僧结拜，时常一起切磋武艺；还有魏大人与蓝大人，二人天天同进同出，过从甚密。”
“孤方才说的这些，算不算用人唯亲？”
沈怀安像是疯魔了一般，似要将怒火平等地发泄到在场每一位身上。
“若是启用才学之路，让某些‘蠢货’以为堵了他的路，大可拿出真本事来。堂堂正正比一场，孤敬佩他是条汉子！”
“谁若有有异议，大可站出来让孤瞧瞧！”
这哪是让他瞧瞧，这分明有一种‘谁敢反对，孤便将他家来往走动的关系，给扒个干净’的势头！
满朝文武闻言，皆倒吸一口凉气。
即便是沈佑安、程螚等人，也不敢吱一声。
谁能想到，太子竟然这般熟悉各家各府的往来交际。
虽也不是什么秘密，但这般细致的将所有人的关系脱口而出，还是令人后脊发凉的。
沈怀安心中很是沾沾自喜。
他家清懿的手下人，早就将京中这些大臣家中这点破事儿盘清楚了。
在座众人被震慑的老老实实，无人应声。
“至于放纵太子妃干政一事，更是可笑。”
沈怀安也缓了语气，慢慢悠悠地转回大殿中央。
“你们知晓暖恩令是谁提出的吗？你们又知道农事试行新策是谁撰写的吗？”
“还有诸多行之有效的谏言，桩桩件件，数不胜数，皆是出自太子妃。”
“旁的不说，尔等为官几十载，所行之有效的谏言，可有太子妃这一年的多？”
他环顾满殿朝臣，脸上挂着轻蔑的讥笑。
“尔等身为朝臣，不反思己身，不惭愧自己为官多载，尚不及一女子思虑周全。”
“还好意思说什么，牝鸡司晨？”
程螚本就是浑水摸鱼的主，如今听到太子的话，反倒有种被扯了遮羞布一般。
但他心中仍有不忿，酸溜溜的回了句嘴。
“太子妃再思虑周全，也是女子，其天地是后宅，而非前朝。”
“是女子又如何？”
沈怀安侧头看向程螚，目光忽然变得深沉，带着令程螚望而生畏的压迫感。
“女子便不能有治国之才？女子便不能献策济民？我朝律法中，哪一条写了‘夫人不可言政’？”
“我大渊立国以来，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便有十三名，我母后便是其中之一。太皇太后随先祖皇帝征战沙场，开立大渊，在父皇初登基时，还听政了三年。”
“照你所言，太皇太后和我母后，也都是牝鸡司晨了？”
他说一句便往前迈一步，音量一句比一句高，压得程螚无还嘴之力。
“更何况，太子妃只是提出政见、国策，并未像太皇太后那般，着手干预国策落地。”
“偏偏太子妃提出的每一项谏言，都是令人拍手称赞的良策！若不是行之有效的良策，父皇与众朝臣又怎会通过？”
“诸位这般瞧不上女主干政，是担忧自己能耐及不上，羞臊得吧！”
一番回击，堵得程螚等人哑口无言。
旁的倒也罢了，只是沈怀安搬出太皇太后。
谢家的门生，怎敢对太皇太后干政之事，有所非议？
坐在上位的沈景和心里那个爽啊！
他一脸骄傲地看着沈怀安，两眼快蓄起热泪了。
太子妃提谏言就是牝鸡司晨，太皇太后摄政干政，倒说她贤德。
呸！
朕看你们才是用人唯亲！
程螚吃瘪，低头嘟囔了句：“臣等也是担心妖女祸国。”
“放肆！孤看你是佞臣祸国！”
沈怀安周身戾气尽数张开，指着程螚的鼻子开骂。
“治国良策孤未曾听你提过半句，空口诬陷，你倒是十分擅长啊！”
“陛下，臣冤枉！”
程螚连忙跪地，上次挨的揍，还隐隐作痛。
“臣只是觉得，太子妃的首要职责，乃是传宗接代。”
“而林氏，她又是经商又是干政，唯独腹中，空空如也。”
程螚眼神飘忽，苦思冥想之际，庄望突然摊开手掌，上面写着‘刺死’二字。
程螚忽然就抓住了这两个字，叩首高呼：
“太子妃林氏，不思传承后嗣，却意图染指朝堂政务，这才引下天罚，令东宫无嗣。”
“臣恳请陛下，刺死太子妃，选立新太子妃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庄望立马出声附和，而后还扯了扯其他谢家门生。
“臣等也附议！”
沈怀安望着跪在地上二十多人，气笑了。
“好好好，又是你们二十来个，又拿‘后嗣’逼死太子妃，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？”
“太子殿下息怒！”
庄望上前走了一步，眼中一个写着‘凛’，一个写着‘然’。
“臣等之所以这般坚持，正是因有了先太子的前车之鉴，才更重视皇嗣传承。”
“陛下，您当知晓，储君之位若没了传承，即便太子再有治国之才，太子妃再能辅政，怕是也只能成为一代贤王。”
此言何意，众臣皆知。
先太子天阉无嗣，虽有贤名，还是以自缢收场。
庄望再次跪地，重重叩首。
“臣恳请陛下下旨，若太子殿下执意不肯太子妃赴死，以全皇家后嗣，臣便只能恳请陛下废黜太子了！”
宫殿之上，惊鸟四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