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，上元宫宴，灯火如昼，热闹非凡。
今日宫宴，比之小年宫宴排场更大、参宴人数更多、宫宴规格更高。
皇帝沈景和今日似乎格外高兴。
自打开了宴后，沈景和便一直拉着皇后楚秀秀闲聊，说到兴处，还拍着皇后的手仰头大笑。
楚秀秀的神情倒是温婉平和。
即便沈景和失态，她也一直回以端庄浅笑。
这一幕落在谢贵妃眼中，似挨了闷头棍一般，头晕目眩，恶心反胃。
谢贵妃望着沈景和快笑烂了的脸，握着酒盏的指节，因用力过猛而下意识抖动。
陛下，原来这就是你说的‘稳重’？
谢咏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，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，眼底的恨却像冻了千年的寒冰。
昨日下午，谢咏兰带着宫人去太极殿。
她原想请皇帝在上元宫宴上，为安王与章家嫡女定下婚期。
本不必这般着急，可小年宫宴后，章家那丫头竟隐隐起了想退婚的心思。
好一番劝慰后，才堪堪将其稳住。
如今，婚事不能再拖了。
于名声、于子嗣、于大位，都该及早成婚。
谢咏兰刚走到殿门阶下，内侍便急匆匆赶来，挡在她的前头。
“贵妃娘娘请留步，陛下正与太子殿下商议朝政，分身乏术。若娘娘有事儿同陛下商议，还请娘娘晚一会儿再来。”
听到太子在殿内，谢咏兰蹙了蹙眉。
“有劳内侍，既然陛下在忙公务，本宫一个时辰后再来。”
“恭送贵妃娘娘。”
谢咏兰带着宫人回了长春宫。
一个时辰后，她站在太极殿门口，内侍再一次拦住了她。
“娘娘稍后，陛下与殿下尚未议完。”
“这都多久了，怎还未议完？”
谢贵妃心里顿生不虞，心中暗骂太子母子，都是她的灾祸。
有他们娘俩在的地方，定然令她不顺。
内侍笑着打哈哈，“朝中大事，奴不清楚。不然娘娘先回宫等着，待陛下忙完，奴婢定会同陛下讲，届时再传您过来。”
“不必了，本宫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谢咏兰双手交叠身前，身姿端正地站在太极殿前玉阶下。
内侍见她眼神执拗，也不好再劝，折身回了。
如今虽已立春，但眼瞅着太阳西去，日温骤降。
一个时辰后，天光渐收，西边泛起橙黄的晚霞。
在太极殿外站了足足一个时辰，谢咏兰有些站不住了。
她捧紧怀中换了三次的手炉，咬紧了后槽牙。
一个时辰都等了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。
待到夕阳彻底被吞没，天边只剩一缕残光之际，殿门终于开了。
太子沈怀安跨步迈过殿门，缓步从里面走出。
沈怀安一袭黛青色常服，眉目沉静，路过谢咏兰身侧时，竟直接走了过去。
谢咏兰不可置信地瞪着太子的背影。
这贱种，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，就好似她不存在一般！
“贵妃娘娘，陛下请您入殿。”
“本宫这便来。”
谢咏兰将手中暖炉递给身旁的松烟，提着裙子踏上了台阶。
一入太极殿，殿门便缓缓关上。
谢咏兰跪在殿中央行礼问安。
“朕听内侍说，你在殿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？”
沈景和忙着将桌上奏折收拢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说说吧，你找朕有何要事啊。”
“回陛下，臣妾确有件事儿，需您定夺。”
谢咏兰见皇帝连看她一眼都不愿，同太子方才的神情一般无二，顿时又起了怒气。
“但在此之前，请陛下为臣妾做主。”
沈景和一听这腔调，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，但还是问了句：“又怎么了？”
谢咏兰往年最会察言观色，眼下倒是未察觉皇帝的不悦，反而自顾自地告起了太子的状。
“是太子，他不敬陛下后妃，方才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沈景和将手中奏折重重砸向御案，一脸不悦地看向阶下谢咏兰。
“又是这些话，你身为朕的后妃，一天到晚盯着东宫，惹是生非！”
“瞧瞧你现在，哪有当朝贵妃该有的稳重！”
沈景和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咏言，眼里不仅有挑剔，还有嫌恶。
谢咏兰愣了一瞬，随即眼眶中的泪珠，没打招呼，直接砸在了太和殿的金砖上。
“是，臣妾只是区区贵妃，确实没有皇后那般稳重。”
她梗着脖子，说的话也带着赌气和委屈的意味。
可沈景和却像是半点没听出来一般，继续数落她。
“知道自己不如皇后，就多向皇后学学。”
“整日在宫里，刁蛮跋扈，趾高气昂的给谁看？给皇后看，还是给朕看？”
谢咏兰张着嘴，不敢相信皇帝竟然敢这般对她说话。
“陛下，你……”
“谢咏兰，你又想威胁朕吗？”
沈景和拍案而起，怒声一喝。
“别以为你手里那点东西，就能要挟朕一辈子。”
“朕是天子，一国之君，给你几分脸面，你当真以为能 逼迫的了朕？”
他单手撑在御案上，怒目如铜铃。
“若是惹怒了朕，真会让你知晓，何为天子一怒，尸横遍野！”
谢贵妃瘫坐在地，脸上骤然没了血色。
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当真是将皇帝逼急了。
今日这步棋，似乎走错了。
往年，她虽骄纵任性，却是事事以皇帝为先。
后来，她以东宫后嗣作要挟，逼他低头一次后，便得了乖，处处不给他留情面。
如今她才回过味来，皇帝一开始低头，怕是只当她气恼任性，心中定是还敬着他的。
但她多次当众挑衅，已然将他彻底激怒。
可今日的事儿还未办成，若就此退下，佑安的婚事不知还能不能保住。
谢咏兰狠了狠心，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。
“陛下，臣妾知错了。”
谢咏兰从地上爬起，款款上前，做出娇柔之态。
“陛下您是知道臣妾的，打小儿骄纵任性，心直口快，是个没心眼的。”
“您就原谅臣妾这一遭，好嘛？”
沈景和听了这话，侧过头，狠狠翻了个白眼。
‘没心眼’？
你敢说，朕都不敢听。
“陛下~~~”
谢咏兰不死心，又端来茶盏，朝皇帝递了过去。
“臣妾日后定会向皇后学习，让您省省心，您就原谅臣妾吧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