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懿刚在席位上坐定,春晓正为她理着宫装裙边,沈怀安便从侧殿缓步走回。
他借着在她身旁落座的弯腰间隙,低声说了两个字。
“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清懿侧目望向沈怀安,唇角稍扬。
“我那边也办妥了。”
“父皇的戏,也该开场了。”
“不急,酿酒不能心急。”
林清懿举起酒盏,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宴会某一侧。
她笑道,“发酵后的酒液,才更有风味。”
沈怀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了然一笑。
“好,那就等她们先发酵发酵。”
说着,他举起手边的酒盏,与林清懿举杯相碰。
‘叮’的一声脆响。
数名舞姬,从莲花行的高台上旋转飞起,金箔碎屑,自空中散落,像天际灿星。
谢贵妃身边的宫女松烟,带着平西将军夫人章氏,穿过宴席,朝谢贵妃的席位走去。
谢贵妃见章夫人来了,拍了拍身旁的章玉容的手。
“玉容,快去迎一迎你母亲。”
“是。”
章玉容扶着宫女刚起身,章夫人便走到了眼前。
“臣妇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“亲家母来了,快,坐下同本宫说说话。”
谢贵妃热络地招呼着章夫人,脸上的亲近之意,不言而喻。
“娘娘,可是我家玉容不会讲话,惹烦了您?”
章夫人虽也笑意盈盈,但心里总有个疙瘩。
那谢家女是谢贵妃的亲侄女,若与玉容同进安王府,以玉容的性子,怕是会吃亏。
“哪能啊?玉容天真可爱,本宫喜欢还来不及呢!”
谢贵妃的声音柔和,像个和蔼的长辈,爱怜地看着章玉容。
“方才,本宫提了提大婚日子,刚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纹样,这孩子就羞臊得不行,说全听母亲的。”
“这不,本宫就把你折腾来了。”
实际上,是她看到林清懿同章氏,相谈甚欢,还交握双手,相处极为亲近的模样。
谢咏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这才设计唤章氏前来,好旁敲侧击一番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章氏转过身,拍了拍章玉容的手。
“玉容,你先去找你的手帕交们玩去吧。”
“是,玉容告退。”
章玉容难得乖巧地应下,蹲身行礼后,带着丫鬟离去。
谢咏兰笑着目送章玉容离去,章氏见谢贵妃这副模样,也扬起了得体的笑。
“娘娘见谅,玉容这孩子虽在西境胡闹管理,但提及婚事,到底是女孩子家,脸皮薄。”
“这有甚打紧!”
谢咏兰示意松烟为章氏斟酒,自个儿则拉着章氏的手,切入正题。
“亲家母,本宫唤你来还有一事,想同您商议一番。”
章氏恭敬回笑道:“娘娘您直说便好。”
“关于安王与玉容的亲事,钦天监选了三个好日子。四月初八,六月初十和八月初八。”
谢贵妃亲自端起酒盏,朝章氏递过去。
“本宫与陛下都觉得,四月是个好日子。亲家母,您觉得呢?”
章夫人望着那盏酒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这哪是商议,陛下和贵妃都决定的事儿,还轮得到她不同意吗?
“春和景明,百花盛开,四月确实是个好日子。只是……”
章夫人双手接过酒盏,笑意未减,语气却带着谨慎的试探。
“娘娘,四月初八成亲,会不会太匆忙了些?”
“如今已是正月,拢共不过三个月的功夫,这聘礼、嫁妆、婚服……”
“亲家母放心!”
谢贵妃笑着打断章氏的话,亲昵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“皇家迎亲,一应规格皆有礼部准备,你只需准备好玉容的嫁妆便好。”
“再者说,即便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,安王与本宫也断不会委屈了玉容。”
“那可是亲王正妃,该有的体面,本宫一丝一毫都不会少的。”
谢贵妃说的干脆,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。
“臣妇代小女,谢王爷与娘娘厚爱。”
章氏放下酒盏,话锋却轻轻一转。
“只是臣妇近来在京中走动,听人说起娘娘的母家,有位侄女,生得花容月貌,温婉贤德的紧。”
“据说,谢家小姐不仅同殿下青梅竹马,感情甚笃,还颇得娘娘垂怜。”
这话一出,谢贵妃脸上的笑瞬间凝住。
谢咏言这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。
这事儿,定是方才太子妃同章氏说的。
拿她娘家侄女来挑拨,好让章氏怀疑佑安与她娘侄女情深意笃,从而动摇这桩婚事。
好一个林清懿,好一个太子妃!
谢咏兰低头轻笑,再掀起眼眸时,眼中皆是荒诞的笑意。
“这都是哪儿传的笑话,亲家母你听听便好,可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倾身向前,拍了拍章氏的手背,脸上带着几分真诚的笑容。
“佑安确实照顾本宫母家的侄女,全是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说是亲兄妹的感情,也不为过。”
“对她好,也是哥哥照顾妹妹,可未曾有半分逾矩。”
见章氏面上挂着笑,却依旧不为所动,谢咏兰又继续说道:
“再者说,佑安若当真的对本宫母家侄女有情,本宫何必费这番功夫,又是办赏花宴,又是办螃蟹宴的?直接请陛下下旨赐婚便是。”
“亲家母,你想想,是不是这个理儿!”
章氏双眸微动,谢贵妃的话确实让她心中松动了几分。
谢贵妃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,从容地端起了桌上的酒盏。
她望着杯中酒,轻叹道:“亲家母,你心里当清楚,本宫为何这般着急定下婚期。”
“待玉容嫁入安王府,早日诞下麟儿,日后是何等的尊贵。”
说完,谢咏兰举杯昂首,清凉甘甜的酒液入喉,带着心情都愉悦了些。
“有些母鸡,自己下不了蛋,也见不得旁人好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
章夫人心头一震,手中的帕子猛然攥紧。
是了,旁人不知,她却是知道的。
谢家当初找上他们时,便是许下云容的孩子,会坐上那‘高位’,他们才同意这门姻亲的。
章氏还在思量,谢咏兰却捏着酒盏,嗤笑开口。
“亲家母,你可莫要着了歹人的道儿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