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清越的声音，引得婆媳二人闻声望去。
婆媳二人连忙端姿行礼。
“陛下圣安。”
“父皇圣安。”
沈景和、沈怀安父子二人，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，便朝她们婆媳走来。
“行了，莫要行礼了。”
沈景和阔步走上前，双手扶起楚秀秀，眼中带着讶色。
“秀秀，你在这树下埋什么？”
“埋酒啊！”楚秀秀抽出手，又将铁镐从玉鸾拿回来，指了指地上的坑，“这可是皇宫，你以为能埋什么？”
沈景和望着楚秀秀戏谑的眼神，松了一口气。
他挠了挠头，道：“对，如今是在皇宫。朕今日见你刨坑，想起了些往事，是朕糊涂了。”
林清懿走至沈怀安的身侧，微微侧头，低声问道：“母后手握铁镐的模样怎么了？父皇为何这般说？”
“你未行过军，不知道也很正常。”
沈怀安握住她的手，脸上的笑依旧带着笑，但却有几分苦涩。
“父皇他，是想到母后以前在战场上刨坑的样子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林清懿却听出了字里行间的沉重。
林清懿垂下眼眸，她想她或许明白父皇眼中为何露出惊诧了。
楚秀秀平好了土，玉鸾接过铁镐，玉尘递上锦帕为其净手。
指尖的泥土被细细擦去，耳旁清净得令楚秀秀有些不习惯。
她打眼瞧了三人一眼，而后看着沈景和道：“近日天好，清懿正陪臣妾将前几日酿的酒埋起来。”
她仰头望着四方的天空，声音里藏着希冀。
“待到秋收霜露时，这酒才正是清甜甘冽。”
沈景和双眼含笑看着楚秀秀，“待到秋时，朕来陪你一同启坛。”
“想得你美！”
楚秀秀猛地转身，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。
“别以为臣妾不知陛下打的什么主意。想偷臣妾与清懿辛辛苦苦酿的酒，没门！”
她的手指点了点呆滞的沈景和，又点了点偷笑的沈怀安。
“你同怀儿，你们父子俩，都是一肚子坏水！”
沈怀安睁大了眼睛，一脸茫然地回道：“母后，方才您偷偷同清懿说儿臣坏话，可儿臣分明什么都没做啊？”
他耷拉着脑袋，捏着林清懿的手指，微微扁嘴，好不委屈。
“清懿，你可莫要信了母后的话。”
林清懿好想抬手揉揉沈怀安的头，可当着父皇母后的面，又不好失了体统。
“怎么就不能信我的话，你不是一肚子坏水吗？”
楚秀秀快走两步，一把将林清懿拉到自个儿身旁，挑衅地朝儿子抬了抬下巴。
沈怀安一脸无奈，干看着自个媳妇儿被夺走。
“母后！”
“叫母后也洗不净你满肚子的坏水！”
楚秀秀拍了拍林清懿的手，以作安抚，转头就数落起沈怀安。
“前儿安王大婚，在安王府内行拜堂典仪，你父皇同本宫不能出席，命你与清懿以兄嫂身份为替，你当时做了什么？”
“安王府喜气洋洋，满堂宾客皆等着拜天地，闹洞房呢，你来了句‘怎不见谢家表妹’？”
楚秀秀语调带着市井街头的轻快，即便林清懿那会子在场，也愿意听她再讲一遍。
“依照大渊纳妃典仪，侧妃无拜堂仪式，只需在偏殿喜房坐房即可。”
“你这混小子，偏说谢家女是贵妃亲侄女，谢家对大渊劳苦功高，虽为安王侧妃，但也不该如此薄待了去，非让人家三人一同跪拜天地。”
“那儿臣也是好意啊！”
沈怀安耸了耸肩，两眼写着茫然与无辜。
“既然同是父皇赐婚，三人便一同拜堂呗！同拜了天地，才能共白首嘛。”
“你看谢贵妃与安王，嘴上说着委屈章家女了，不还是马不停蹄地命人去请谢家女了么？”
沈怀安双手负于后背，嘚瑟地扬起下巴。
“儿臣这叫成人之美！”
“所以……”沈景和也凑了过来，挑着眉看向儿子，“这便是那日安王携正侧二妃，参拜储君时，你故意赏了幅《三蒂莲》的缘由？”
楚秀秀打趣道：“臭小子，你管这，也叫成人之美？”
“当然！”沈怀安不服，争辩道，“那可是儿臣一片苦心啊！”
“三人同日成亲，一同拜了天地，赏‘并蒂莲’定然是不妥的啊！”
林清懿没忍住，低头咬了下唇角，微痛感压住胸腔的震动，却盖不住眼底的笑意。
“你还有理了！”
沈景和瞪了眼沈怀安，眼睛瞪得凶，语调却是带着软。
“正妃才是妻，堪与夫君举案齐眉，花开并蒂。你倒好，寻摸了个《三蒂莲》，你想恶心死谁？”
“倒是难为你，找到这么幅画，怕是也费了不少心力。”
林清懿压着笑，为沈怀安开口辩道：“禀父皇，那幅《三蒂莲》可是太子熬了好几晚，才画好的。”
“就是！”沈怀安更是得意了，双手叉腰，好不得意，“儿臣对皇弟左拥右抱，佳偶天成的祝福！”
还是清懿懂他，都为他仗义执言了。
“那画是你自己画的？”
沈景和和楚秀秀对视一眼，惊愕看向沈怀安，连开口的步调都极其一致。
“对啊！”沈怀安心虚地应了声，但下巴依然坦然地翘着。
“你不是说，那幅画是出自什么江南名家？”沈景和眯起眼，促狭地打量了沈怀安。
“合着，你就是那个‘江南名家’啊！”
楚秀秀单手叉腰，笑得不能自已。
“还说你不是一肚子坏水，你简直坏头了！”
“那儿臣确实没找到合适的画作，只能自己画喽！”
沈怀安揉了揉鼻尖，眼神飘忽，声音也有些发虚。
“再说，那纸币油墨也确实是出自江南明家。”
“儿臣也不算扯谎。”
沈景和和楚秀秀正疑惑之际，林清懿适时开口，为沈怀安补充道：
“父皇母后，怀安这话，确实不算扯谎。”
楚秀秀眉心一挑，“清懿你是说，怀儿还是个画中名家？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沈怀安没忍住，弯腰大笑，吓得沈景和一激灵，抬脚踹去。
林清懿笑着摇头，解释道：“此明家，非彼‘名家’。”
“怀安说的‘江南明家’是江南一带颇具盛名的笔墨世家，儿臣名下的书肆与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。”
帝后均是一愣，而后放声大笑。
“好你个‘江南名家’，合着是这个‘明家’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