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九。雪停了,天阴得像块铅板。
华东港军用码头。
一架军绿色的直-8直升机贴着海面飞来,巨大的旋翼卷起一阵狂风。码头上的残雪被吹成白毛风,打在脸上像刀割。
直升机还没停稳,舱门被一把拉开。
楚天阔穿着军大衣,跳上甲板。他没戴帽子,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跟在他后面的,是个穿中山装的瘦小老头。老头鼻梁上架着厚底树脂眼镜,手里死死抱着个黑色密码箱,冻得直哆嗦。
陆沉站在背风口,扔掉手里的烟头,迎上去。
“陆小子,这是国家资源部的徐副部长。”楚天阔嗓门很大,盖过直升机的轰鸣。
陆沉伸出手,徐老头没握。
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密码箱,盯着陆沉:“图呢?”
“屋里。”陆沉转身带路。
龙腾集团顶层,暖气片烧得烫手。
雷虎守在门外。屋里只有陆沉、楚天阔和徐副部长三人。
陆沉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那张被划破的太平洋海图。
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格外刺眼。
“坐标,水深,底质硬度。”陆沉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三下,“还有初步估算的储量。”
徐老头把密码箱放在沙发上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个高倍放大镜,整个人几乎趴在海图上。鼻子都快贴住图纸了。
屋里很静。只能听见徐老头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五千万吨……高纯度钴锰复合矿……”徐老头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。
他猛地抬起头,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。老头的手劲大得惊人,指甲掐进陆沉的毛衣里。
“你懂地质吗?你知不知道这纯度意味着什么?”徐老头声音劈了。
“能造航母主轴,能造核潜艇耐压壳。”陆沉任由他抓着。
徐老头咬破了下嘴唇,一丝血渗出来。他没管,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水杯。
手抖得太厉害,搪瓷缸翻了。半缸热水泼在他大腿上,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现在是无主之地。公海。”徐老头转头看向楚天阔,“老楚,咱们得要。”
楚天阔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划火柴的手也停在半空。
他盯着陆沉:“华尔街给你开了一亿美金。”
“一亿美金,买不来国家舰队护航。”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他看着楚天阔,一字一顿。
“核心矿区坐标。外加未来海底开采出水的所有矿石,一半份额。”
陆沉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无偿上交国家。”
火柴烧到了楚天阔的手指。他“嘶”了一声,甩掉半截火柴。
徐老头猛地站起来,脑门磕在吊灯上,“砰”的一声。他顾不上疼,死死盯着陆沉。
“你说什么?白给?”
商人重利。龙腾集团现在是几亿美金的跨国财阀,华尔街砸钱都不卖,到了国内直接白送?
“我不是搞慈善。”陆沉靠在椅背上,声音很稳。
“矿在公海,深四千米。美国佬的舰队随时能把我的作业船撞沉。就算我偷偷挖上来,国际上也没有买家敢收我的黑矿。”
陆沉指了指徐老头带来的密码箱。
“我要国家下场。我要军用特种钢配额造深海潜航器。我要国家资源部给我批最高级别的深海科考执照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发狠。
“还有,华尔街正在砸龙腾的盘。我要四大行给我兜底资金链。”
条件很苛刻。但比起五千万吨战略矿石,这是九牛一毛。
徐老头深吸了一口暖气,转头去开密码箱。
密码锁“咔咔”响了两声,箱子弹开。里面只有一份牛皮纸文件。
文件抬头盖着猩红的国徽钢印。
绝密。
徐老头拿出一支钢笔,在文件空白处填上“龙腾集团”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楚天阔走过去,在军方担保人一栏签了字。
“小子。你不仅是个疯子,还是个天才。”楚天阔把文件推给陆沉,“从现在起,龙腾是国家级海外战略合作伙伴。”
陆沉接过文件,看都没看,直接锁进保险柜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通了苏婉清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苏婉清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杂音,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。
“陆沉。华尔街的空单又加码了三千万。我们的备用金池快见底了。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。”
“不用撑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什么意思?认输?”
“中国银行总行外汇部,十分钟后会接入我们的资金账户。”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“五十亿人民币等值外汇。敞开门,接华尔街的空单。吃死他们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片刻后,苏婉清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,陆沉走向窗边。外面的风雪又大了起来。
资本在国家机器面前,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。
三天后。太平洋。
马里亚纳海沟西侧,无名海域。
一艘排水量六千吨的深蓝色科考船在海浪中起伏。船首用白漆刷着“波塞冬号”。
桅杆上挂着星条旗。
这不是普通的科考船。前甲板被帆布盖着,下面是一门双联装20毫米速射机炮。
华尔街洛克菲勒财团的私人武装勘探船。
船长史密斯站在驾驶舱里,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波旁威士忌。
他五十多岁,大胡子,参加过越战。
“到底了吗?”史密斯喝了一口酒,问大副。
大副盯着声呐屏幕:“深潜抓斗已经下放到三千八百米。还有十分钟触底。”
“快点。只要捞上一斗矿石,拍下视频。我们就能向国际海底管理局申请独占开发权。”史密斯冷笑。
理查德那个老家伙虽然被绑了,但坐标发出来了。
财团高层下了死命令,抢先打桩,圈地。
“船长,华夏人要是把船开过来抗议怎么办?”大副有点担忧。
“抗议?用什么抗议?他们那个叫龙腾的破公司,在纽约快被咱们的对冲基金逼破产了。”
史密斯走到雷达显示器前,敲了敲玻璃。
“就算他们来,也是些几百吨的破渔船。我的机炮一分钟能把他们打成筛子。”
冰块在酒杯里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滴——”
突然,雷达控制台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。
不是普通的声呐回波,是最高级别的广域搜索雷达警报。
雷达兵猛地扯下耳机,脸色煞白,连滚带爬地从转椅上摔下来。
“船长!”雷达兵声音全劈了,“西北方向!有雷达反射信号!”
史密斯皱眉:“华夏的渔政船?来得倒挺快。”
“不是渔政船!”雷达兵指着屏幕,手指抖得像通了电。
史密斯大步走过去。
雷达屏幕上,原本干干净净的绿色扫描圈边缘,突然涌现出大片高亮的光点。
不是一个。不是两个。
是一排密密麻麻、呈现标准战斗队形的庞大光斑。而且正以三十节的恐怖航速,呈半包围态势向“波塞冬号”全速逼近。
史密斯手一抖,威士忌酒杯砸在铁甲板上,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