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利润十万?”
陆沉合拢手里那本厚重的外文机械杂志。
书皮撞击红木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眼看着满脸激动的苏婉清。
目光扫过账本那串密密麻麻的黑色零头,眼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。
空气里飘散的茉莉花香皂味,似乎都沾染了几分铜臭的甜腻。
陆沉摸出大前门,叼在嘴里。
火柴还没划亮,苏婉清就一把夺走他嘴里的香烟,顺手把打火机揣进睡衣兜。
“少抽两根,弄得满屋子烟灰,闺女明天还得上这屋练字呢。”
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这钱赚得我都心慌,天天晚上闭眼就是红红绿绿的票子乱飞。”
苏婉清揉着发酸的指关节,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些许担忧。
“沉子,咱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猛了?木秀于林,容易招邪风。”
陆沉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,哒哒的响动富有节奏。
“怕什么邪风,老子造的可是破浪的铁王八。”
他身子往后一仰,陷入柔软的藤椅里,藤条发出吱呀的轻响。
“那些破铜烂铁的鱼贩子,已经不够看了。”
陆沉转头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,眼底闪过一抹冷硬。
“现在,该是那些占据深水区的真王八,坐不住的时候了。”
隔日深夜,邻市东江口的私人码头。
江风夹带着烂泥和死鱼的腥臭,吹得栈桥的昏黄路灯忽明忽暗。
雷震披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,嘴里咬着根古巴雪茄。
火星在暗夜里忽明忽灭,劣质雪茄的焦甜味熏得旁边几个马仔连连打喷嚏。
他那张国字脸上横着一道蜈蚣般的刀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透着股生猛的煞气。
“雷爷,这月咱们档口的货,又压底了。”
一个精瘦的马仔佝偻着腰,双手递过去厚厚的一叠账本,声音直发虚。
“那个什么狗屁龙腾牌罐头,跟蝗虫一样,把内陆和咱们市的市场全给啃秃了!”
马仔咽了口唾沫,“连底下的几个大包工头,都不收咱们的冰鲜死鱼,全改发那铁皮盒子当福利。”
雷震没接账本。
伸出戴着硕大金戒指的粗壮手指,直接把账本怼回马仔胸口,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倒退。
“草泥马的,一帮废物!”
他骂骂咧咧地吐掉雪茄,皮鞋狠狠碾碎带火星的烟蒂。
“打听清楚没,那个姓陆的野路子,到底是个什么来头?”
另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赶紧凑前两步。
“打听清楚了,雷爷。就是个鹭岛村退伍回来的泥腿子。”
光头压低嗓门,神神秘秘地汇报。
“不知从哪搞到一笔巨款,造了艘几十米长的铁壳子围网船,叫什么镇海号,嚣张得很。”
“铁壳子?”雷震冷笑出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,像夜猫子挠门一样刺耳。
“老子在这片海域混了二十年,黑白两道谁不卖几分薄面?”
他从貂皮大衣兜里摸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勃朗宁手枪,咔哒一声上了膛。
枪管拍了拍光头的脸颊,拍出几道红印。
“明着拼不过他的捕捞量,那就让他连港口都回不来!”
雷震眼神阴毒,犹如一条盘踞在阴沟的毒蛇。
“去,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,开那两艘退役的走私快艇出去。”
“把镇海号必经航道的指示灯光浮标,全给我砸了,铰断缆绳!”
他恶狠狠地吩咐,唾沫星子喷了光头一脸。
“再拉两车废弃的钢缆绳,去断魂礁那边抛下去。那地方水流急,暗流乱撞。”
“只要他的螺旋桨敢绞上钢缆,老子让他连人带船,全特娘去见海龙王!”
凌晨三点,黑水沟边缘海域。
二狗子驾驶着那艘几十吨的副船,正拉着满舱的补给物资,吃力地往渔场赶。
海面雾气极重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探照灯打出去,光柱全被白蒙蒙的雾气吞噬,变成一团团刺眼的白晕。
“奇了怪了,这片区域的闪光浮标咋全灭了?”
二狗子嘴里嚼着根发干的地瓜条,双手死死抠着木质舵盘,手心直冒冷汗。
他探着脖子往窗外死命瞅,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。
“老刘,你去船头听听浪头的动静。这瞎灯黑火的,别偏航撞了暗礁!”
老水手裹着破棉袄,哆嗦着爬出驾驶舱。
刚走到甲板边缘。
突然,船身猛地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剧烈震颤。
“哐当当——刺啦——”
金属撕裂的尖锐噪音,犹如厉鬼哭嚎,瞬间从船底的传动轴方向爆开。
整艘木船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猛然拖拽,船艏直接往左侧倾斜了三十度。
“卧槽!”
二狗子惊呼出声。
手里的地瓜条掉在地板,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在操控台的边缘。
腰眼撞在突出的铁疙瘩,疼得他眼泪飙飞,差点背过气去。
“停机!快特么停机!”
外头的老水手死死抱住栏杆,半个身子悬空在海面,凄厉地惨叫。
“螺旋桨绞死啦!底下有钢缆!”
二狗子强忍着剧痛,一巴掌拍在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。
柴油机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绝望喘息,彻底熄火。
四周只剩下狂浪拍打船壳的声响。
整整忙活了三个多小时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浓雾散去。
几个水性极佳的船员,腰里拴着绳子,潜入冰冷刺骨的海水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用钢锯一点点锯断了死死缠绕在螺旋桨叶片的一大团生锈废钢缆。
中午时分,副船冒着黑烟,一瘸一拐地逃回鹭岛村私人码头。
二狗子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几乎是被两个船员搀扶着走下跳板,双腿软得像烂泥。
砰。
一截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的废旧钢缆,带着浓重的铁锈和海泥,被扔在加工厂后院的青砖地。
沉重的金属砸碎了两块红砖,碎屑乱飞。
“沉、沉哥。”
二狗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,心有余悸地咽着唾沫,连声音都在发飘。
“差点……就差那么一点,传动轴就得被彻底绞碎扯断。”
“那地方离断魂礁就不到半海里,要是失去动力,一船十几个弟兄全得交代在那片死水里!”
陆沉穿着件黑色皮夹克,双手插在兜里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那截钢缆。
切口处明显是人为用大号管钳强行绞断的痕迹,钢丝边缘参差不齐,泛着森冷的银光。
“浮标全灭了?”陆沉嗓音低沉。
“全灭了!而且拴浮标的铁链也是被人用焊枪割断的!”
旁边的大副气愤地插嘴,眼底直喷火,“这绝对是有人下黑手!想谋财害命!”
陆沉蹲下身。
伸出带有粗厚老茧的手指,摸了摸钢缆表面的暗红色铁锈。
这玩意儿在海水里泡的时间不长,锈迹浮于表面,一蹭就掉。
明显是刚抛下去不久的陷阱。
如果是镇海号那几千匹马力的螺旋桨绞去。
后果绝对比这艘小副船惨烈百倍,甚至可能直接扯裂船底密封舱。
陆沉站直身子。
从旁边石桌捞起一只原本用来喝茶的白瓷杯。
杯身画着艳俗的牡丹花,还带着半杯凉透的茶根。
“想玩黑的?”
陆沉嘴角慢慢扯开,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。
漆黑的双眸里,压抑不住的杀气犹如实质般翻涌沸腾。
五指猛然收紧。
“咔嚓——”
白瓷杯在他宽厚的手掌中瞬间爆裂。
细碎的瓷片混着淡黄色的冷茶水,顺着指缝滴答掉落。
划破了掌心的皮肤,渗出几缕刺眼的殷红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。
陆沉随意地甩去手里的碎瓷碴子。
转头看向被吓傻的二狗子。
“行。老子今天就陪他玩到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