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处的骨头被捏得生疼,像要碎掉一样。
白芷倒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凉气,猛地扭动身子挣脱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。
她往后踉跄了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玻璃钢培育池的边缘。
腰眼被硬物硌得发酸,帆布包带子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水泥地上。
几根装着试纸的玻璃管滚落出来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你、你认错人了!”
她舌头有些打结,慌乱地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玻璃管,压根不敢对上眼前那双深渊般的黑眼珠。
“我就是个来村里收散货的倒爷,什么博士……听不懂你瞎咧咧啥。”
陆沉扯起一边嘴角,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。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支便携式盐度计,拿在手里随意抛接了两下。
蓝色的幽暗荧光灯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显得有些生冷。
“省城海洋生物局,马胖子手底下的得意门生。”
陆沉指节敲了敲盐度计的塑料外壳,声音不大,却像闷雷。
“下乡装倒爷,好歹把手指甲里塞点黑泥。这白白嫩嫩的,糊弄鬼呢?”
白芷呼吸瞬间停滞,脸色唰地褪去血色,惨白一片。
底裤都被人扒得干干净净。
她死咬着下嘴唇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一把抢过陆沉手里的仪器,身板挺得笔直,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“对!我是来暗访的!”
她指着身后那些冒着泡的培育池,嗓门不由自主地拔高。
“这种恒温无菌的水质循环系统,到底抄了哪家国外顶级实验室的图纸?”
“就凭一个乡镇作坊,绝对搞不出千分之三十一这种完美盐度配比!”
陆沉摸出半瘪的烟盒,磕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火柴划过砂纸,刺啦一声爆出一团橘色火光,点燃了劣质烟草。
“抄?别拿你们那套读死书的脑筋,来衡量老子的手艺。”
他吐出一口辛辣的青烟,烟雾模糊了眼底的张狂。
“我不光能养这变异双头鲍。”
陆沉夹着烟卷,指着门外漆黑的海面方向。
“茫茫大海上,哪块礁石底下藏着极品鱼窝,我闭着眼都能指出来。”
白芷瞪圆了眼睛,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。
“荒谬至极!”
她激动得连连摇头,马尾辫甩在肩膀上。
“找鱼群靠的是精密声呐探测!还要结合洋流走向、温跃层数据分析!”
她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,“你当大海是你家后院的水族箱,想捞啥捞啥?”
陆沉懒得废话,直接转身往外走。
“不信?走,上船带你长长见识。”
半小时后,码头。
五十马力的柴油机发出拖拉机般的狂暴轰鸣,震得甲板上的铁皮嗡嗡直响。
海风卷着白色的浪花,带着浓烈的死鱼烂虾腥气,直往人鼻腔里灌。
白芷死死抓着船舷的锈铁栏杆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干呕了两声,嘴角溢出一点酸水。
手里紧紧攥着个泛黄的水文记录本,纸页早就被飞溅的海水打湿了一大半。
陆沉大马金刀地站在船头。
迎着狂风,连个航海罗盘都不看,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灰蒙蒙的海面。
“二狗子,往东南偏六十度,开两海里。”
驾驶舱里,二狗子一边抠着鼻屎,一边猛打满是油污的方向舵。
“得嘞哥!今儿咱掏哪路海龙王的家底?”
铁皮船劈波斩浪,在一片死寂的海域渐渐放慢了速度。
白芷翻开本子,看了一眼随身携带的水温计,冷嗤了一声。
“这片海域底下全是平坦的泥沙床,水温偏低十度以上。”
她忍着头晕目眩,大声反驳。
“根本没有形成上升流的物理条件,连小虾米都不会在这聚集,更别提鱼群了!”
陆沉没搭茬。
他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柴油味的海风,眼睑微垂。
瞳孔深处,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五十米深处浑浊的海水。
探海神瞳,全功率开启。
右前方海底,一道隐蔽得连声呐都扫不到的巨大暗礁石缝里。
大片刺眼的红光正密集翻涌,灵气直冲海面。
“停船,抛锚。下网。”
陆沉抬手,随手一指那片平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。
二狗子一脚踩死气闸。
铁皮船剧烈摇晃了一下,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。
起网绞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沉重的高强度尼龙网带着铅坠,“扑通”砸进水里。
溅起的水花打在白芷的脸上,冰凉彻骨。
她推好眼镜,准备看这狂妄自大的男人怎么下不来台。
“在这种绝地水域下网,纯属浪费柴油钱。违背自然规律……”
“起网。”
陆沉随手把快烧到手的烟蒂弹进海里。
二狗子拉动操纵杆。
粗大的钢缆瞬间绷得笔直,绞车马达发出不堪重负的绝望嘶吼。
齿轮咬合的地方,甚至因为摩擦生热冒出了细小的火星子。
“卧槽!哥,这网死沉!挂底了吗?!”二狗子兴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哗啦——
渔网破开水面。
白芷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疯狂放大,嘴巴微张,呼吸彻底断绝。
网包里,密密麻麻全是半尺长、通体鲜红的肥硕大鱼!
它们在网兜里疯狂挣扎跳跃,鱼尾互相拍打。
红色的鳞片在穿透云层的阳光下,刺得人双眼发酸。
全是野生红石斑!
而且是极其罕见、需要极高水质要求才会群居的超大鱼窝!
这完全违背了她脑子里所有关于海洋生物学的知识体系!
砰的一声闷响。
网兜底部的活扣被解开,几百斤活蹦乱跳的红石斑倾泻在甲板上。
滑溜溜的鱼身四处乱窜,带着黏液在地板上摩擦出咕叽声。
有几条甚至直接弹到了白芷的旧帆布鞋面上。
鱼鳃一张一合,啪啪甩着冰凉的海水。
白芷双腿彻底软了。
顺着船舱的铁皮墙壁滑落,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。
海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,她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知觉。
双手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,去翻找手里的水文记录本。
纸页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洋流推演、温跃层公式,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堆狗屎。
陆沉缓步走过去。
皮鞋踩在一条企图逃跑的石斑鱼旁边,发出黏糊糊的挤压声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所谓的天才女博士,眼底一片漠然。
白芷脸色煞白,手抖得连本子都捏不住。
“啪嗒”一声,记录本掉进了鱼堆里,被沾满黏液的鱼尾疯狂拍打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
她猛地抬起头,嗓音碎成了渣子,带着一种信仰坍塌的绝望感。
“这不科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