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腥的海风吹过黑沙岛,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。
海浪拍打着新建的防波堤,溅起白花花的碎沫子。
海猴子穿着黑胶潜水服,猛地从水面上探出头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一把扯下脸上的潜水镜,冲着岸上疯狂挥手。
“起网!大货!全特么是大货!”
绞车“轰隆隆”转起来,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。
一张巨大的尼龙网破水而出,海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泻。
阳光一打,网兜里那一层层堆叠的玩意儿,闪着紫褐色的诱人光泽。
个个都有成年男人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大!
肥厚的肉质紧紧吸附在人工礁石上,边缘那圈淡淡的金边,在阳光下简直亮瞎人眼。
陆沉站在新修的码头上,手里夹着根大前门。
他没抽,任由烟灰被海风吹散。
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极品双头鲍,他眼底那抹压抑了几个月的狂热,终于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。
“好!好!没白瞎老子这几个月的熬!”
旁边站着的顾延之,手里捏着的紫砂茶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甲板上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手工皮鞋上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我的个亲娘哎……”
一个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胖子收购商,直接越过顾延之,扑到了网兜边。
他伸手想摸,又怕碰坏了那些宝贝,手哆嗦得像是在半空中画符。
“这……这体格,这肉质!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这比日本鬼子那边进口的极品还要厚实两分!这、这绝对是野生的极品货色啊!”
陆沉嘴角一挑,把烟头弹进海里。
“这可是我这牧场里土生土长的人工养殖货。”
他故意拉长了声音,语气里透着股子张狂。
“怎么?朱老板,瞧不上我这人工培育的泥腿子货?”
“陆老板!您这就是打我的老脸了!”
朱胖子急得直跺脚,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。
“英雄不论出处!只要货好,我老朱管他野生还是家养的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从随身带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一大摞花花绿绿的票子。
“陆老板,这第一网,我老朱包了!价格我按进口价上浮两成!现结!”
旁边几个同样来自南方的大收购商一看这架势,顿时急眼了。
“老朱你不地道!凭啥你全包!”
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挤了过来,手里挥舞着一沓子外汇券。
“陆老板,我出上浮三成!全用外汇券结!只要您点头,我以后每个月都来拉一趟!”
在八十年代初,这外汇券可是比大团结还要硬通十倍的稀罕物!
那是能直接在友谊商店买进口大件、甚至能去黑市上换黄金的宝贝!
码头上瞬间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。
几个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顶级大佬,为了这几网鲍鱼,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乱飞。
顾延之站在陆沉旁边,无奈地苦笑了一声。
“陆兄弟,你这一手,可是把老哥哥我的风头全抢光了。”
陆沉拍了拍顾延之的肩膀,眼神里透着几分深意。
“顾老哥放心,您的那份,我早单独给您留出来了,还是老价格。”
顾延之眼睛一亮,感激地点了点头。
竞价一直持续到中午,最终被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以天价拔得头筹。
下午。
黑沙岛上那间临时搭建的铁皮办公室里,热得像个蒸笼。
几台老式电风扇呼呼地吹着,却吹不散屋里那股子浓烈的油墨钞票味儿。
陆沉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板椅上。
面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,已经完全被五颜六色的外汇券淹没了。
这些平时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的高级货币。
此刻就像废纸一样,成捆成捆地堆成了小山。
连旁边那个刚买来的双开门大保险柜,都塞得满满当当,门都关不上了。
“哥……这、这得是多少钱啊?”
二狗子手里还捏着两个用来装肥料的化肥塑料编织袋,傻愣愣地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那一地打滚的钞票,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老长,滴在胸口的破褂子上都没察觉。
大壮更是夸张,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,拿起一捆外汇券,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儿闻。
“香!真特娘的香!”
他傻笑着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老子打了一辈子鱼,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陆沉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头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他走到桌前,随手抓起一把外汇券。
看着那些印着精致花纹的纸币从指缝间滑落。
这种掌控财富的绝对力量感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“这点钱就把你们吓软腿了?”
陆沉嗤笑一声,走过去踹了二狗子屁股一脚。
“赶紧拿麻袋装起来,放外面堆着容易受潮。”
二狗子赶紧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撑开麻袋。
“哥,咱这么多钱,咋花啊?”
他一边往麻袋里胡乱塞着钱,一边抬头看着陆沉,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这盖洋楼、买铁皮船的钱都够了。”
二狗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试探性地问道。
“要不……咱也去县城买辆小卧车威风威风?”
“咱们村那条破土路,你开小卧车能跑起来吗?”
陆沉走到窗前,推开铁皮窗户。
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闷热。
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,那条通往省城的航道,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。
“车算个屁。”
陆沉转过身,指着那几个装满外汇券的麻袋。
“把这些钱全给我归拢好。明天一早,我要去省城的国营造船厂。”
他双手撑在桌子上,身子前倾,眼神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。
“咱们那几艘铁壳子,在近海扑腾扑腾还行。”
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我要造大船!造那种能抗住十二级台风、能开进深海大洋的超级远洋渔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