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委办公室的木头门轴缺了油,“吱呀”一声拉得老长。
一股子发霉的旧纸味混合着耗子屎的骚气,扑面而来。
陈富贵没顾上捂鼻子。
他径直走到那排掉漆的铁皮档案柜前。
“稀里哗啦”一阵乱翻。
几本沾着厚厚灰尘的旧账本和发黄的海域规划图被他扯了出来,砸在桌面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蜘蛛网。
把那张规划图在桌上摊平,手指头顺着海岸线,最后停在一个黑乎乎的小点上。
“就是这儿了……”
陈富贵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半个小时后。
陆沉的海景洋楼里。
真皮沙发还散发着新皮子的味道,茶几上摆着一套精细的紫砂茶具。
陈富贵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,只敢坐了半个屁股。
他双手抱着那个盛满大红袍的紫砂杯,茶水烫得手心发红,却舍不得放下。
“沉子啊……哦不,陆老板。”
陈富贵干咳两声,老脸挤出个讨好的笑,眼角那几道深沟都快夹死蚊子了。
“今儿个县局李局长亲自来送锦旗,那可是给咱们全村老少脸面贴了金啊!”
他放下茶杯,从兜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,双手递过去。
“镇上刚下了文件。凡是这种‘警民共建模范企业’,头三年的工商税和管理费,全免!”
陆沉靠在沙发背上,双腿交叠。
他没接文件,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敲着大理石桌面。
清脆的敲击声,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,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富贵叔,您大老远跑一趟,不会就为了送这几张纸吧?”
陆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那眼神像是在看穿一切。
“税免不免,那是公家的事儿。您老心里盘算的,怕是不止这些吧?”
陈富贵被戳穿了心思,老脸一红,讪讪地搓了搓手。
他咬咬牙,索性把话挑明了。
“沉子,叔也不瞒你。老陆家以前那些糊涂账,是他们瞎了眼。”
他把那张发黄的海域规划图摊开在茶几上,手指点着那个黑点。
“咱们鹭岛村外海,有个‘黑沙岛’,你从小在这长大,肯定知道。”
陆沉瞥了一眼地图,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黑沙岛。
那是一座离海岸线十几海里的荒岛。
岛上除了黑漆漆的沙子和几棵歪脖子树,啥也没有。
最要命的是,那岛周围一圈全是致命的暗流,岛上连口淡水井都打不出来。
村里以前有人想上去开荒种地,结果差点渴死在上面。
从那以后,那座岛就成了谁也不要的烂摊子,连路过的海鸟都不愿意在上面拉屎。
“那破岛,白送都没人要。”
陆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,抿了一口。
“富贵叔,您这是拿我当冤大头呢?”
“不不不!哪能呢!”
陈富贵急得连连摆手,差点把紫砂杯碰翻。
“叔知道那地方条件苦。但那岛面积大啊!足足有几百亩地!”
他压低嗓门,像是在推销什么绝世珍宝。
“你现在厂子做大了,不是缺地方建冷库和中转站吗?那岛虽然没淡水,但四面环海啊!”
“只要你点头,那座岛,连带着周围两海里的水域,村委以最低价,全包给你!”
陆沉放下茶杯,没吭声。
表面上波澜不惊,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。
别人不知道那黑沙岛的底细,他能不知道?
那岛周围虽然暗流多,但水温常年恒定,海底的微生物丰富得吓人。
在探海神瞳的透视下。
那座岛的水下基岩上,长满了后世根本培育不出来的极品野生双头鲍和海参!
那里,简直就是个天然的、完美的顶级海产养殖基地!
在这个还没人搞大规模海产养殖的八十年代,拿下那座岛,就等于拿下了一个会无限下金蛋的聚宝盆。
但生意谈判,谁先露底,谁就输了。
“富贵叔,那岛开发起来,光是建防波堤和拉淡水管线,就是个无底洞。”
陆沉眉头微皱,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。
“不过……既然您老亲自开口了,这个面子我得给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三个条件。第一,承包期三十年。第二,前十年免租金,后面按现在的最低标准走。第三,我要绝对的独立开发权,村里任何人不得干涉。”
陈富贵一听,想都没想,一拍大腿。
“成!就按你说的办!叔这就回村委给你拟合同!”
他生怕陆沉反悔,抓起桌上的茶杯,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,火急火燎地往外跑。
不到两个小时。
一份盖着鹭岛村村委会鲜红大印、签了三十年死契的承包合同,就摆在了陆沉的桌面上。
签下名字的那一刻。
陆沉在鹭岛村的地位,彻底稳如泰山。
不仅有公安局的“免死金牌”,连村长这个地头蛇,也彻底沦为了他的马前卒。
傍晚时分。
火烧云把海面染得通红,像泼了层血水。
陆沉捏着那份合同,站在二楼宽敞的阳台上。
海风吹起他白衬衫的下摆,他看着远处海平线上,那个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黑沙岛轮廓。
苏婉清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过来。
“沉子,笑什么呢?”
她把一块最甜的瓜心递给陆沉,看着他眼底那股子掩不住的狂热。
陆沉接过西瓜,却没吃。
他一把揽住苏婉清的腰,将她拉进怀里。
另一只手夹着那份合同,指向那座荒无人烟的黑沙岛。
“老婆,看那儿。”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苏婉清的耳畔,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。
“别人笑我当冤大头,包了个鸟不拉屎的荒岛。”
“可是他们不知道。”
陆沉眼底的蓝芒一闪而逝,那是一种能看穿大洋底部的傲视一切。
“以后那座岛,就是咱们自己的私人海洋王国!”
他咬了一口西瓜,汁水清甜。
“过几天,我就带你上岛,当一回压岛夫人!”